第二天一早，桂花起來的時候，院門已經開了。
她以為是周母開的，沒在意。抱著建歡去灶房燒水，看見灶臺上放著一小袋白麵，一包紅糖，還有二十個雞蛋。
桂花愣了一下，放下建歡，走過去摸了摸那袋白麵，是細面，供銷社賣的那種，不便宜。她轉身去裡屋問周母：“媽，灶房那些東西是哪來的？”
周母正在疊被子，頭都沒抬：“你爹來了。”
“啥？”桂花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你爹。天沒亮就來了，看你還在睡，沒叫你。坐了一會兒就走了。”
桂花站在那兒，半天沒動。
“他說啥了？”她的聲音有點抖。
“沒說啥。”周母抬起頭，看了桂花一眼，“就說來看看你，看看孩子。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就走了。”
桂花轉過身，往外走。
“你幹啥去？”周母在身後喊。
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桂花出了院門，沿著村道往村口走。天剛亮沒多久，路上沒人。她走到村口老槐樹下，站住了。
地上有一串腳印，深深的，是一個人站了很久留下的。她蹲下去，摸了摸那腳印，土還是潮的，是今天早上踩的。
她站起來，順著路往前看。路上空空的，什麼人都沒有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
回到家，她走進灶房，把那袋白麵開啟，舀了一碗，開始和麵。面很細，很白，和出來光滑滑的，不像自己家磨的粗麵，一和就裂。
她揉著面，眼淚掉進面盆裡。她沒擦，讓它們流。
爹來了，天沒亮就來了，看了一眼就走了。連話都沒說上一句。
她想起上次母親來的時候說“你爸說了，等忙完秋收，他來看看你”。她以為只是說說，沒想到他真的來了。
爹不識字，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，不會說話，不會表達。他來看女兒，不知道說什麼，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放下東西，走了。
桂花把面揉好，擀成麵條。水開了，麵條下鍋，翻滾了幾下就熟了。她撈了一碗，放了點蔥花，端到周母面前。
“媽，您嚐嚐，這是我爹拿來的細面。”
周母接過碗，吃了一口，眼眶紅了：“好吃，細面就是不一樣。”
桂花又盛了一碗，放在灶臺上晾著，等建英醒了吃。
她坐在灶臺邊，看著那袋白麵，心裡想：爹來看她了。爹從來沒來過周家，今天是頭一回。他是怎麼找到路的？他幾點起的？他走到村口，是不是猶豫了很久才進來？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爹來了，又走了。
中午，桂花去河邊洗尿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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