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子不大,門口掛著一塊木牌,上面寫著“張記銀匠鋪”。玻璃櫃臺裡擺著幾樣銀飾,最邊上是一對銀手鐲。桂花站住了。
手鐲不大,花紋簡單,在櫃檯裡安安靜靜地躺著,燈光照在上面,泛著柔柔的光。
“姑娘,看鐲子?”櫃檯後面的老師傅抬起頭,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桂花點了點頭,聲音有點啞:“師傅,這對鐲子多少錢?”
“十五塊。足銀的,手工打的。”
十五塊。桂花摸了摸兜裡的錢——她身上帶了二十來塊,夠。但她從來沒花過這麼大一筆錢。
她想起周母。想起周母蹲在灶臺前燒火,佝僂的背影在火光裡一明一暗。想起周母把最後一塊紅薯讓給她,自己喝稀粥。想起周母說“桂花,你要是不想走,我不攔你”。想起周耀光為了賭,把姥姥留給周母的銀鐲子拿去賣了。想起周母哭著說:“那是媽唯一的念想了。”
桂花站在櫃檯前,手伸進口袋,攥著那捲錢,攥得手心都出汗了。
她對周母說過:“鐲子會回來的。”
她說了,就要做到。
“師傅,我要了。”桂花把錢一張一張數出來,遞過去。
老師傅接過錢,把鐲子用紅紙包好,遞給桂花。桂花接過,小心地揣進貼身的口袋裡,又按了按。
從縣城回來的路上,桂花一直摸著口袋裡的紅紙包,生怕丟了。那是她花過的最大一筆錢。
十五塊,她醃三個月蘿蔔就能掙回來。她不心疼。周母對她好,她記得。那對鐲子是周母的命根子,她說過要拿回來,就一定拿回來。
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桂花推開院門,周母正坐在灶房門口擇菜。桂花走過去,從懷裡掏出那個紅紙包,遞到周母面前。
“媽,您開啟看看。”
周母愣了一下,接過紅紙包,手指哆嗦著,一層一層剝開。銀手鐲露出來,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光。
周母看著那對銀手鐲,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媽,我說過,鐲子會回來的。”桂花蹲下去,把那對鐲子輕輕戴在周母手腕上。
周母看著手腕上的銀鐲子,摸著那光滑的鐲面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她抬起頭,看著桂花,嘴張了半天,終於擠出幾個字:“桂花……這太貴了。”
“我答應過的。”桂花說,“沒事,媽,我現在能掙錢了。”
周母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她把桂花拉進懷裡,摟著她,哭得像個小孩子。桂花拍著周母的背,像哄孩子一樣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“媽,您別哭了。鐲子回來了,該高興。”
周母哭了好一會兒才鬆開。她低著頭,摸著腕上的銀鐲子,又哭又笑:“桂花,你比我親兒子還親……”
“媽,這次再沒人敢搶走你的鐲子了。”
周母把鐲子往袖子裡藏了藏,像是怕被人看見,又像是怕再被人拿走。
夜裡,桂花躺在炕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趙姐每次都給得比市場價高,菊花姐也說蘿蔔絲好吃。銀鐲子買回來了,周母戴上了。她說過的“鐲子會回來的”,今天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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