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子被抓的訊息,第三天就傳到了林家坳。
林母是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聽見的。幾個婦女蹲在石板上,一邊搓衣裳一邊說話,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讓她聽見。
“聽說了沒?我們村嫁去周家村的桂花,被村裡的老光棍黑子欺負了,她去派出所報案了,警察把黑子抓走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桂花不是一個人帶兩個娃嗎?她敢去報案?”
“有啥不敢的?兔子急了還咬人呢。聽說她在村裡當著全村人的面跟黑子對質,好多人都站出來給她作證。”
林母手裡的棒槌掉在石板上,臉一下子白了。她沒說話,把衣裳胡亂塞進盆裡,端著盆就往家走。走得飛快,盆裡的水灑了一路,濺溼了褲腿也不管。
到家的時候,林父正在院子裡劈柴。看見林母臉色不對,直起腰,問她:“咋了?”
林母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。“桂花出事了。村裡人說,有人欺負她,她去派出所報案了。我們什麼都不知道……”
林父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,放下,在褲子上擦了擦手。“誰欺負她?”
“那個叫黑子的光棍,在地裡欺負她……她拿鋤頭把人砸了,去派出所報了案,警察把人抓了。”林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“這孩子,出了這麼大的事,也不跟家裡說一聲。
林父沒說話,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。院子裡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。樹生從屋裡出來,正好聽見了,臉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“媽,你說啥?有人欺負姐?”
林母哭著點了點頭。
樹生的眼睛紅了,轉身就要往外走。林父喊住他:“你幹啥去?”
“我去周家村!我去看看姐!”
“你等會兒。”林父的聲音不大,但很穩,“去,我們都去。把你媽帶上,秋菊也在那邊,把樹根、冬梅、樹皮都叫上。”
樹生愣了一下,點了點頭,轉身進屋喊人。沒一會兒,樹根從地裡跑回來,冬梅從灶房出來,樹皮正蹲在院子裡玩泥巴,被冬梅一把拽起來。一家人換衣裳的換衣裳,鎖門的鎖門。林父把院子裡的斧頭收好,又去屋裡拿了點錢,揣進兜裡。
一家人鎖了門,沿著村道往周家村走。林父走在最前面,步子很快,一句話不說。林母跟在後面,眼睛紅紅的,手裡攥著一條手帕,時不時擦一下眼睛。樹生走在林母旁邊,攥著拳頭,指節捏得咯咯響。樹根跟在後面,低著頭走得飛快。冬梅十一歲,小跑著才能跟上。樹皮才九歲,被樹生揹著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還在東張西望。
從林家坳到周家村,走快了大半個時辰。一路上誰也不說話,只有腳步聲沙沙沙響在土路上。地裡的麥苗綠油油的,風吹過來,麥浪一層一層翻過去。沒人有心思看。
到了周家村,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媳婦正在說話,看見一群人走過來,都愣住了。有人認出了林母,小聲說:“桂花娘家人來了。”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不敢吱聲了。黑子被抓的事全村都知道了,現在誰敢說桂花半個不字?
林父沒看她們,徑直往村裡走。拐過兩個巷口,看見那扇熟悉的院門,院牆上新插著碎玻璃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他站住了,回頭看了一眼林母。林母擦了擦眼睛,點了點頭。
林父抬手敲了敲門。
“誰?”裡面傳來秋菊的聲音。
“我。你爹。”
門很快開了。秋菊站在門口,看見一家人整整齊齊站在門口,愣住了。“爹?媽?你們咋來了?”
林母沒回答,一把拉住秋菊的手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“秋菊,你姐出了這麼大的事,你咋不回家跟我們說一聲?你在這兒,你啥都知道,咋就不知道回家捎個信?”
秋菊的眼淚也掉下來了,低著頭,不敢看她媽。“媽,姐不讓說……她說怕你們擔心……”
“怕我們擔心?”林母的聲音大了,“你們姐妹倆瞞著我們,我們就不擔心了?萬一你們出點啥事,讓我和你爹怎麼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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