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英建歡看見趙景明進來，都抬起頭。建歡還記得他，也不怕生，她站起來，搖搖晃晃地跑過去，仰著臉喊：“叔叔！”
趙景明蹲下來，摸了摸建歡的頭。“歡歡乖。”
建英站在旁邊，有點不好意思，但眼睛一直看著趙景明。趙景明也看著她，輕輕衝她招了招手。建英猶豫了一下，也走了過來。
桂花看著三個人的互動，嘴角微微翹起，轉身進了灶房。
玉蘭已經在灶房了，看見桂花進來，小聲問：“趙主任今天在咱家吃飯？”
“嗯。”桂花把排骨放在案板上，“加個菜。”
排骨燉上，桂花又炒了一盤雞蛋、一盤土豆絲。秋菊在旁邊幫忙盛飯，玉蘭切蔥薑蒜。灶房裡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，香味一陣一陣往外飄。
桂花端著菜從灶房出來的時候，看見院子裡的石榴樹下，趙景明正陪著兩個孩子玩。他把建歡舉在頭頂，讓她去夠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。建歡高興地咯咯笑，小手在空中抓來抓去，嘴裡喊著“夠到了夠到了”。建英在旁邊站著，眼巴巴地看著，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說。趙景明把建歡放下來，轉頭看向建英。“英子，你要不要也試試？”
建英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趙景明把她抱起來，輕輕舉過頭頂。建英的腳尖蹬著他的肩膀，小手伸向空中，夠那根最高的樹枝。“我夠到了！”她高興地喊了一聲，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。
建歡不幹了：“我還要玩，我還要玩！”
趙景明沒辦法，把建英放下來，一手一個，把兩個娃都抱了起來。建英在建歡旁邊，兩個小姑娘在空中晃著腿，咯咯地笑。建歡的鼻涕泡都笑出來了，吸溜一下，又笑出一串來。磊子在秋菊懷裡看著，伸出小手夠，嘴裡喊著“啊，啊”，急得直蹬腿。
桂花站在灶房門口，端著一碗菜，看著石榴樹下的那一幕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
秋菊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：“姐，真好。建英好久沒這麼笑過了。”
桂花沒接話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她看見建英騎在趙景明肩膀上，兩隻小手揪著他的耳朵，嘴裡喊著“駕駕駕”。建歡更誇張，抱著他的頭，把臉埋在他的頭髮裡，小嘴不知道在嘟囔什麼，咯咯地笑。
一個大人，兩個孩子，在黃昏的光裡，像一幅畫。
“吃飯了。”桂花喊了一聲。
趙景明把孩子們放下來。建英跳下來的時候，忽然拉住了他的手。“叔叔，明天你還來嗎？”
趙景明蹲下來，看著她。“你想讓我來嗎？”
建英點了點頭。
趙景明笑了。“那我明天還來。”
建英高興了，鬆開他的手，跑去洗手了。建歡跟在姐姐後面跑，磊子被秋菊抱回屋裡。
灶房裡，一大家子圍著桌子坐下。玉蘭、秋菊、桂花、張大娘，還有趙景明和三個孩子。桌子不大，有點擠，但誰都沒覺得擠。張大娘也在，她看著趙景明，只是笑著點了點頭。桂花給他夾了一塊排骨，放在碗裡。“多吃點。”
趙景明看著碗裡的排骨，又看了看桂花，笑了。
窗外的天已經黑了。北風颳著，吹得院門吱呀吱呀響。但灶房裡暖烘烘的，燈火亮堂堂的，笑聲從屋裡傳出去，在院子裡迴盪。
桂花端著碗，看著這一桌人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好像很久很久，沒有覺得家裡這麼滿了。以前在村裡的時候，她不覺得家是滿的。雖然周母在，建英建歡也在，可總覺得缺了點什麼。現在她知道了。缺的，是一個願意蹲下來跟孩子玩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