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桂花就醒了。
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，遠處傳來幾聲雞叫。她躺在炕上，聽著身邊建英建歡均勻的呼吸聲，心裡忽然有點緊張。昨晚睡得踏實，可能是因為知道隔壁屋裡有人給她留了燈。可天亮之後要帶景明去林家坳見爹媽了，那感覺又不一樣了。
她輕手輕腳地起來，披上衣裳出了屋。院子裡冷得很，撥出的氣都是白的。隔壁屋的燈還沒亮，趙景明大概還在睡。桂花正想著要不要叫他，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了。
王嬸端著一個大托盤走進來，上面放著兩碗小米粥、一碟鹹菜、幾個雜糧饅頭，還有一盤炒雞蛋。
“桂花，我估摸著你起了。你久了沒回來，灶房生火也麻煩，我給你端過來了。”
桂花不好意思地開口：“王嬸……您這也太早了。這咋好意思。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？”王嬸把托盤放在灶臺上，“快趁熱吃，吃完了好趕路。”
桂花看著那盤炒雞蛋，雞蛋炒得金燦燦的，冒著熱氣，鼻子忽然有點酸。在縣城的時候，她也早起生火做飯。可回到周家村，還有人惦記她沒灶臺用，端著早飯送過來，這種感覺讓她心裡發軟。
“王嬸，您也吃。”
“我在家吃過了。”王嬸看了她一眼，“桂花，頭一回帶物件上門，別空著手。禮物帶夠了？”
“帶了，景明備了不少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王嬸笑了笑，“你爹那人話少，心裡有數。嘴甜一點，手腳勤快一點。”
桂花點了點頭。
趙景明推開屋門出來，看見王嬸在灶房門口，趕緊打了個招呼。王嬸笑著衝他擺擺手：“趕緊吃飯，吃完飯好趕路。”
吃過早飯，桂花把建英建歡收拾好，又用布包了幾塊王嬸給的饅頭，預備路上餓了吃。幾個人出了院門，往村口走。今天沒有僱車，走路去。趙景明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前頭，桂花抱著建歡走在後面，秋菊拉著建英。
冬天的早晨冷得很，路兩邊的莊稼地光禿禿的，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霜。腳踩在凍硬的土路上，咯吱咯吱響。
“景明，今天行程有點緊，”桂花邊走邊說，“咱們先拐到鎮上，去看看趙桂芝。她幫了我不少，後來託驢車給她送蘿蔔，好久沒親自去過了。”
“行，應該的。”趙景明點了點頭，“過年了，是該去看看。”
建英在前面蹦蹦跳跳的，踩路上的小石頭，大聲喊：“叔叔，你看我踩到那塊白石頭了！”趙景明應著：“看見了，你踩得準。”
桂花看著一前一後的兩個人，心裡像被什麼撐滿了，暖烘烘的。
走了大半個時辰，到了鎮上。趙桂芝的麵館開著門，正往門口貼紅對聯。看見桂花，她丟下手裡的漿糊就跑過來。
“桂花！你咋回來了？也不提前說一聲！”
桂花被她抱了個滿懷，笑著拍她的背：“過年嘛，回來看看。”她把趙景明拉到身邊，“趙姐，這是景明。”
趙桂芝上下打量了趙景明幾眼，滿臉笑意，低聲對桂花說：“長得端正，看著就老實。你行啊桂花。”趙景明被她誇得臉紅，從兜裡摸出一包點心遞過去：“趙姐，頭一次見面，一點小小心意。”
趙桂芝接了點心，笑著推了他一把：“快進去坐，我給你們煮碗麵。”桂花趕緊擺手：“不了趙姐，還得趕路去林家坳看我爹媽。”
趙桂芝沒再強留，把他們送到門口：“那行，快去吧，別讓老人等。桂花，年後記得來看我。”
從鎮上出來，又走了半個多時辰，終於到了林家坳村口。
建英遠遠看見外婆家的院門，鬆開秋菊的手就往前跑：“姥姥！姥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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