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還沒亮透，桂花就醒了，她看了看窗外不太亮的天，定了定神，還是起來了，有些事，逃避是解決不了的。
她推開門的時候，樹根已經坐在桂花樹底下的石墩上了。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，頭髮用水抿過，一看就是收拾了半天的。桂花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說什麼，轉身去灶房燒水。
吳娟也從秋菊那屋出來了，穿戴整齊，頭髮梳得緊緊的。她站在灶房門口，看著桂花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沒找到合適的話。
桂花把鍋裡的水舀出來，倒進碗裡晾著，轉身看了她一眼：“吳娟，你昨晚沒跟你爹媽回去，今天跟我們一起回去。”
吳娟愣了一下：“姐，我……”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桂花沒有抬高手裡的碗，聲音平靜，“一直躲著不是辦法。先回去，我肯定讓樹根給你一個說法。”
吳娟沒有立刻回答，她轉頭看了一眼後院樹根的方向。樹根也聽見了，走過來站在桂花身邊，對吳娟點了點頭。吳娟看著樹根，又看了看桂花，低下頭：“行，我跟你回去。”
桂花把晾好的水遞給吳娟：“喝了，暖和一下，一會兒就走。”
趙景明一大早就出去了，回來的時候已經僱好了一輛帶篷的驢車。車伕是熟識的老漢，在院門口等著，嘴裡叼著一根菸袋。趙景明把桂花拉到一邊，低聲說：“車僱好了，直接到林家坳。英子我送她上學，店裡的事你別操心。”
桂花點了點頭：“秋菊那邊我跟她說過了。”
秋菊站在灶房門口，懷裡抱著還沒睡醒的建歡，聲音有些悶：“姐，你們路上小心，店裡我看著。”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，“供銷社的醃蘿蔔我按時送，不會耽誤。”桂花看著她，這丫頭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可靠了。
桂花、樹根、吳娟三個人上了驢車。趙景明站在車邊，看了桂花一眼，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：“回去好好商量，早點回來。”桂花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。
驢車晃晃悠悠地出了縣城。天剛亮，路兩邊的莊稼地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，偶爾有早起的莊稼人扛著鋤頭從路邊經過。樹根坐在桂花對面，低著頭沒說話。吳娟坐在他旁邊，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點距離，誰都沒有看誰。
桂花也沒有說話。她看著車棚外面掠過的莊稼地，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驢車離開周家村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的早晨。那時候日子可苦多了，還好現在熬出頭了。
驢車走了將近兩個時辰，終於到了林家坳。桂花讓車伕在村口停下來。她跳下車，看了眼吳娟：“我先送你回家。”
吳娟從車上下來，攥著衣角，聲音很小：“姐，我怕我媽會罵我。”
“你媽昨天在縣城已經罵過了。”桂花說，“你先回去，就是她打你你也得先受著，等我家這邊商量好了，我再讓樹根去你家。”
吳娟點了點頭。她轉身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樹根一眼。樹根還站在驢車旁邊，看著她，張了張嘴，但什麼也沒說出來。吳娟低下頭，轉身走進了巷子。
桂花看著她走遠了，才轉頭對樹根說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推開院門的時候，林母正在院子裡曬被子。聽見門響，她抬起頭來，手裡的被子還沒來得及掛上去，看見樹根站在門口，她愣了一下，隨即把被子往繩上一搭，幾步走過來，一巴掌拍在樹根胳膊上。
“你個小兔崽子！這幾天上哪去了？也不知道往家裡捎個信！”
樹根被他媽拍了一下，往後縮了縮：“媽，我去姐那兒了。”
“去你姐那兒不知道說一聲？村裡人都在傳，說你把人吳家閨女拐跑了！”林母又拍了他一下，“你知不知道你爹這幾天急得嘴上起泡？要不是春耕忙，他就讓你哥去找你了！”
樹根低著頭，不敢接話。桂花看不下去了，上前把林母的手拉住：“媽，你別打他了。先消消氣，人我已經帶回來了，有事慢慢說。”
林母喘了口氣，看著桂花，又看著樹根：“那吳家閨女呢？真跟你跑了？”
樹根沒說話。
“說話呀！”
“什麼拐跑，她自己願意的。”樹根終於憋出一句，“我倆處物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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