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坳那邊。
吳娟正坐在西屋灶臺前的小凳子上，面前擺著一隻粗碗，碗裡是一把清湯素面，面上浮著幾片蔥花。
她剛把麵條撈出來，還沒來得及動筷子，就聽見院門那邊傳來腳步聲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，林母端著一隻粗瓷碗，繞過那堵牆從東屋那邊走過來，碗沿上冒著白氣，一路飄著雞湯的香味。
林母推開西屋的門，在桌上把碗放下來，看了一眼吳娟碗裡的素面，眉頭擰了一下：“娟子，懷著身子，咋不知道打個雞蛋？”
吳娟把筷子放下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聲音低低的：“媽，一個人……將就吃點就是。”
林母把雞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，得多注意。我給你燉了雞湯，正好，就著麵條吃。”
吳娟低頭看著桌上那碗雞湯，兩隻雞腿全在湯碗裡，湯麵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，蔥花撒得勻勻的。
她眼眶忽然就紅了，鼻子酸了一下。
吳家的飯桌上從來沒有雞腿，就算燉了雞，那些肉也基本都進了父親碗裡，她和兩個妹妹只能勉強喝上一碗湯。
婆婆對她，是不錯的。
她抬手在眼睛上蹭了一下，聲音帶著一點悶：“媽，你吃過了沒有？”
林母在對面坐下來，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：“我回去吃，鍋裡還有，你趁熱吃，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吳娟端起碗喝了一口湯，湯很鮮，熱熱的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整個人從胃裡開始暖了起來。
她又喝了一口，把碗放下的時候，林母看著她，嘆了口氣：“娟子，樹根不在家，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吳娟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林母又說：“有啥事就跟媽說，別憋著。”
吳娟低著頭，看著碗裡那兩隻雞腿，聲音不高：“沒事，媽，我能行。”
林母看著她，沒有再說什麼，站起來在門框上站了一下，然後轉身出去了。
吳娟一個人坐在桌邊，把碗裡的雞湯喝完了，又吃了半碗麵。
隔壁傳來說話聲，隔著那堵牆傳過來，聽得不太真切，但能聽出是樹生和樹皮、冬梅幾個人的聲音——樹皮好像在說什麼學校的事，冬梅笑了一聲，然後是林母的聲音，像是說了一句什麼，又響起了碗筷碰在一起的聲響。
熱熱鬧鬧的。
吳娟把碗裡剩下的半碗麵推開了，站起來走到西屋門口，站在門框裡往外看了一眼。
那堵牆立在院子中間，青灰色的石頭，黃泥縫，把她和隔壁的熱鬧隔成了兩個地方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，忽然想，如果當初沒有分家，哪怕那堵牆沒壘起來，她應該也是那熱鬧裡的一員吧。
她在門框裡站了一會兒，風從牆那邊吹過來，帶著隔壁灶房的煙火氣，她聞見了，卻沒有臉走過去。
晚飯過後，林母坐在東屋的炕沿上縫一件樹皮的衣裳，樹皮趴在桌上寫作業，冬梅在旁邊翻一本舊書，樹生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喝最後一碗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