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海濤沒有再說什麼，退後一步看著她。
秋菊拎起包袱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林母已經先一步出了院門，秋菊跟上林母的腳步，走出幾步之後回頭往院門口看了一眼——謝海濤還站在那兒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，看著她們走遠。
秋菊轉回頭，跟在林母身後快步走了。
去車站的路上，林母走得慢，秋菊也放慢了步子陪她。兩個人走了一段路之後，林母忽然開口：“秋菊，你跟媽說實話，你是不是中意那個謝海濤？”
秋菊的步子頓了一下，手裡的包袱帶子被她的拇指搓了好幾下，聲音不高：“他人不錯。”
林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就只是人不錯？”
秋菊沒有接話。
林母繼續說：“我聽桂花說了，他是個踏實肯幹有手藝的人。我看出來了，他對你有意思，你要覺得行，就慢慢處著，媽不反對。”
秋菊低著頭走了一段路，手指在包袱帶子上繞了一圈又鬆開，繞了一圈又鬆開，然後她忽然伸出手挽住了林母的胳膊，把臉靠在母親肩膀上，嘴角翹著，沒有接話。林母被她挽著走，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。
兩個人靠在一起沿著土路往車站的方向走，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拉得長長的，貼在地面上往前伸。
坐上回鎮上的班車之後，林母靠著窗閉了一會兒眼睛，秋菊坐在她旁邊，把包袱擱在膝蓋上，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莊稼地——紅薯地收了，水田空了，只剩下一片片褐色的泥土在冬日的陽光下安靜地躺著。
她想著自己走了那麼久，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，想著樹根和吳娟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。
車到站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，兩個人下了車沿著土路往林家坳走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秋菊先愣了一下，站在門口沒有動。
那堵牆立在院子中間，一人多高，石頭壘的，黃泥抹縫，把原本連著的院子分成了東西兩邊。
東邊是灶房和樹生的屋子，西邊是吳娟的屋子和那口新灶。
秋菊站在院門口，手裡的包袱差點沒拿住：“這……這咋回事？”
林母站在她身後，看著那堵牆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拍了一下，沒有立刻反應過來。
她看著那堵牆，目光從石頭縫裡那些乾透的黃泥上慢慢移過去，像是每一條裂縫都在跟她說話。
吳娟聽見外面的動靜從西屋走出來，手裡還端著一隻碗，看見林母和秋菊站在門口，愣了一下，把碗放在窗臺上，快步走過來：“媽，秋菊，你們回來了。”
林母把目光從牆上收回來，看著吳娟：“樹根呢？”
吳娟的聲音低了一些：“他回縣城幹活了，走了好幾天了。”
秋菊把包袱放在石桌上，眼睛還看著那堵牆：“嫂子，這牆咋回事？啥時候壘的？”
吳娟站在牆邊上，手搭在石面上，聲音不高不低的：“分家了，壘個牆方便些。”
秋菊還要再問，林母伸手拉了一下秋菊的袖子，聲音不高：“秋菊，我累了。陪我回屋歇會兒。”
秋菊看了林母一眼，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，彎腰拎起包袱，攙著林母往東屋走。
經過那堵牆的時候秋菊伸手摸了一下牆面的石頭，石頭是涼的，縫裡的黃泥幹得發白，像是已經立了很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