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桂花推開桂花香的門時,玉蘭正彎腰擦桌子。
桂花把圍裙掛上,站在櫃檯邊上,開口說了一句:“玉蘭,我昨天碰見菊花姐了。”
玉蘭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:“菊花姐?她回來了?”
桂花點了點頭:“在城南工地門口擺攤,賣麵條餃子,一個人支了個攤。”
玉蘭站直了,把抹布搭在水盆邊上:“她咋不來店裡找咱們?”
桂花把櫃檯上幾個散落的空碗摞起來:“她這人你還不知道,就怕給人添麻煩。”
玉蘭沉默了一會兒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:“剛來縣城的時候,路上被人偷了錢,還是桂花姐幫我付的車費,還安慰我說‘縣城這麼大,沒有過不去的坎’。”
桂花看著她:“我昨晚就想好了,還得去一趟,給她帶點東西。”玉蘭把圍裙繫緊: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傍晚時分,桂花香裡沒什麼客人。
桂花進後廚跟秋菊交代了幾句,秋菊點了點頭:“姐你放心去,店裡我看著。”
謝海濤正在後廚收拾案板,聽說桂花要出門,探出頭來:“桂花姐,你們去吧,晚點我關店。”
桂花把一筐雞蛋和一筐新鮮油菜提到門口,玉蘭已經收拾好了,懷裡抱著磊子,拿一塊薄布搭在磊子頭上擋風。
磊子剛學會走路不久,還不太穩當,但出門還是喜歡被抱著。
桂花走在前面,玉蘭抱著磊子跟在後頭,兩個人沿著巷子往城南的方向走。
深秋的傍晚天黑得快,走到半路路燈已經亮了,桂花側過頭看了玉蘭一眼:“見了菊花姐,先別問她住哪、攤子怎麼樣、錢夠不夠用。她好面子,問多了她更不自在。”
玉蘭把磊子往上顛了顛:“我知道,她不說,我不問。”
走到工地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。
路燈底下,遠遠看見一輛三輪車正往路口方向慢慢挪動,車上裝著一隻煤氣罐、一口鍋和幾個保溫箱,一個人正彎著腰在後面推,車身太重,推得吃力,車輪在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往前蹭。
桂花加快腳步走近了幾步——確實是李菊花,推得很慢,肩膀壓得很低,像是這輛車的重量都在她一個人身上。桂花沒有喊她,把手裡的東西遞給玉蘭,幾步上前,彎下腰,兩隻手撐住車尾的鐵架,沒有說話,跟著她的步子在後面推。
李菊花推了好一陣,後腰忽然輕鬆了不少,車也輕快了起來。
她愣了一下,回頭看見桂花在後面推車,再一偏頭,看見玉蘭抱著磊子站在路邊,腳邊擱著一筐雞蛋和一筐青菜。
李菊花的眼眶一熱,趕緊用袖口抹了一把眼角,她什麼話都沒有說,低頭用力蹬了一腳地,車一下子穩了。
她把車停穩了,桂花也直起腰來。
李菊花站在車邊,看著桂花和玉蘭,又看了一眼那筐雞蛋和油菜。
她張了一下嘴,又閉上,喉結滑動了一下。
玉蘭抱著磊子走到她面前,喊了一聲:“菊花姐,好久不見。”
李菊花看著玉蘭,又低頭看了看她懷裡那個圓臉小孩——磊子正歪著頭看她,小手攥著玉蘭的衣領,不認生。
李菊花伸出手來:“磊子都這麼大了,我抱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