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蘭把磊子遞過去，李菊花接住的時候兩隻手在磊子後背輕輕攏了一下，磊子被她抱進懷裡，不安分地擰了一下，很快便安靜下來，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。
李菊花低頭聞了一下磊子頭髮上的味道：“長得真好，虎頭虎腦的。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悶，像是剛把什麼東西嚥下去之後才開口說話。
桂花蹲在車斗旁邊開始收拾東西。
她把那筐雞蛋放到車斗一角，又搬起那筐油菜擱在雞蛋旁邊：“菜是自家院裡種的，新鮮。雞蛋你每天早上煮兩個，補補。”
李菊花抱著磊子走過來站在車斗邊上：“你們來就來，帶這麼多東西幹啥。”
玉蘭把磊子接回來：“這菜你用的上，免得浪費錢買，雞蛋你真得多吃，你看看，現在我都比你胖了。”
李菊花被她說得笑了一聲，那笑從嘴角一直松到了眼角。
幾人忙到收攤，桂花和玉蘭幫著一輛推車把李菊花送回住處。
巷子越走越深，路燈越來越稀，人也越來越少，最後停在了巷子最裡頭一扇掉漆的木門前。
門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門牌號，字跡已經看不清了。李菊花把車靠牆停好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，擰開了鎖。
屋裡沒有燈，黑漆漆的，她伸手夠了一下門邊的燈繩，拉了一下，燈泡亮起來，一小團昏黃的光鋪滿了整間屋子——很小，一眼就能看完。
靠牆堆著幾隻疊起來的舊木箱，上面鋪著一床薄被，被面洗得發白，被角疊得整整齊齊。
旁邊一張舊桌子，桌面上擱著一隻搪瓷缸子和一雙筷子，再沒有別的了。
玉蘭抱著磊子站在門口，磊子已經趴在肩膀上睡著了。玉蘭看著屋裡那張用木箱搭成的床，好一會兒沒說話，終於還是沒忍住：“菊花姐，咋不找個好點的院子？這屋子轉個身都費勁，這被子這麼薄，身子咋受得住？”李菊花把門開大了一些，聲音不高不低的：“挺好的，便宜。我一個人住，用不了多大地方。”
玉蘭看著她：“這被子，這麼薄，咋受得住？”
李菊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，放下的時候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下：“我皮實，不怕冷。”
桂花抬頭看了一眼屋裡的木箱子和那床薄被，站在門口沒有進去：“明天中午我給你送床被子來。
”李菊花擺了擺手：“不用，我這兒……”
桂花沒有等她說完：“我家裡有多餘的，放著也是放著。”
李菊花站在門口，沒有再推，低下頭把那筐雞蛋拎進了屋裡放在桌腳邊上，聲音從屋裡悶悶地傳出來：“那……也行。”
桂花點了點頭，轉過身往外走，玉蘭抱著磊子跟在她後面，兩個人沿著來時的巷子往回走。
走到路燈重新多起來的地方，玉蘭開口說了一句：“她以前開店的時候，啥時候受過這個。”
桂花沒有接話，走了一段路之後才開口：“她肯定是遇到難處了。她那個被子我摸了一下，手背上都是涼的。”
玉蘭把睡著的磊子往肩膀上攏了一下：“桂花，咱得幫幫菊花姐，她那麼好的一個人，不該受這些罪。”
桂花幫磊子理了理衣服，開口：“明天我給桂芝姐打個電話，問問她到底啥情況。”
兩個人沿著路燈往回走，影子在腳前長長短短地變動著，人已經走遠了，影子還留在原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