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村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早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早落盡了,光禿禿的枝丫伸在灰白色的天幕上,像一個人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手。
土路凍了一夜,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霜,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,腳印踩過之後露出一小片深色的溼土,又被下一腳蓋住。
風從莊稼地那邊灌進來,帶著一股乾冷的氣息,吹在臉上像是被細砂紙蹭過,不多久就泛起一層薄紅。
黑子就是這時候走進村口的。
他提著一隻破舊的布包,包帶磨得發白,邊角處綻開一道口子,能看見裡面露出來的舊衣裳角。
另一隻手抱著一個白色的罐子,罐口封著紅布,用麻繩紮了兩道,他抱得很緊,像是怕一鬆手就會碎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襖,領口翻著毛邊,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,手腕瘦得骨節凸起。
人瘦得厲害,顴骨高聳著,眼窩深陷下去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截。
頭髮剃得極短,幾乎貼著頭皮,露出來的頭皮上有一道彎彎的舊疤,被冷風吹得發紅,泛著一層粗糙的白。
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著,步子不快不慢的,像是走慣了長路的人,不在乎這一截土路還要走多久。
路邊的幾個人最先看見他。
劉嬸正坐在門口挑豆子,手指凍得有些僵,搓了搓才繼續。
抬頭掃了一眼,手裡的豆子停住了,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。
隔壁的趙嬸蹲在井臺邊洗衣服,井水冰冷,手指被泡得發紅,順著劉嬸的目光看過去,手裡的搓衣板也停了。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,只是對視了一眼,又各自把目光移開了,像是怕被什麼東西沾上。
冷風從巷口灌進來,把晾衣繩上一件洗過的舊褂子吹得僵直著晃了一下。
黑子從她們面前走過去的時候沒有轉頭,也沒有放慢步子,像是已經習慣了被人這樣看。
等他的背影拐過前面的巷口,劉嬸才把手裡的豆子放進盆裡,搓了搓凍僵的手指,壓低了聲音:
“那不是黑子嗎?這是……出來了?”
趙嬸把搓衣板上的水擰乾,手指已經凍得發紫,聲音也壓著:
“天,本來就長得磕磣,這幾年不見,咋看著跟個小老頭似的。”
旁邊有人湊過來,聲音更低了:“聽說了沒,那黑子娘,被抓進去以後,沒半年就死在裡面了,屍都沒人收。”
劉嬸搖了搖頭:“這母子倆啊,可算都是栽在桂花手裡了。”
趙嬸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收回來:“可別這麼說,人家桂花也是正當防衛,這娘倆也是自找的。一個非禮人家,一個找人禍害人家,都是報應。”
旁邊那人撇了一下嘴:“話是這麼說,不過桂花那女子,命也是真硬,老公坐牢,婆婆氣死了,惹不起惹不起,嘖嘖嘖。”
劉嬸把剝好的豆子攏進碗裡:“說那些幹啥,人家現在在城裡混得可好啦,都不稀得跟咱村裡待。”
王嬸正好從地裡回來,挑著兩隻空筐,筐沿上沾著凍硬的泥塊。
她路過的時候聽見了後面那幾句話,腳步停下來,把筐擱在地上,轉身看著那幾個人,臉色沉下來:“一天天的,閒得沒事幹,嘴那麼碎呢?”
。截半了矮時頓音聲,了來嬸王見看人個幾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