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一夜沒怎麼睡實，半夢半醒的。
那段落在心底的記憶一直在腦子裡翻騰，天剛矇矇亮她就醒了，彷彿還是那個中午，黑子就站在她對面，又黏膩又噁心地對她說：“桂花，我們倆好吧。”她用力給了他一棒子，風捲著血的鹹腥直撲進桂花鼻子裡，她在夢裡吐了。
她一下子坐了起來，後背上全是冷汗，趙景明也醒了，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：“沒事吧，做噩夢了？”
桂花定了定神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我收拾一下，去找方所長問問情況。”
趙景明關切的看著她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桂花把外套披上：“你別去了，英子還沒送，歡歡在家，你幫我看著她倆。”
趙景明坐起來：“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。”
桂花在床沿上坐下來：“大白天的，派出所又那麼近，我沒事。你把英子送到學校，看好歡歡，比陪我去重要。”
趙景明看著她，沒有再爭，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背：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桂花從灶臺櫃子上拿了兩罐醃蘿蔔，標籤上的三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在桂花樹下笑的可開心了，壇沿封得嚴嚴實實的。她不會讓別人毀了她們的生活。
她記得方所長上來看他的時候，吃了一次她的醃蘿蔔，說“這味道不錯”。她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。
她把兩個罐子用布兜裝好，拎著出了門。
方所長去年就從鎮上調到了縣裡，派出所離桂花香隔了兩條街，桂花到的時候門剛開，走廊裡一股冬天早晨特有的涼氣。
她在接待視窗站了一會兒，值班的民警問她找誰，她說找方所長。
民警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說的是方明偉吧，他不在這邊。”
桂花心裡那根剛搭好的線斷了一下：“那您知道方所長在哪個辦公室嗎？”
民警給她寫了個地址，在縣城東頭的分局。桂花道了謝，把地址摺好放進口袋，出了派出所的門。
到分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，門衛讓她登記，她填了名字和來由，在傳達室等了一會兒。
走廊盡頭出現一個穿制服的身影，比之前胖了一些，頭髮也白了些，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，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把人從頭看到腳的穩當勁兒。
方所長看見桂花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認出了她：“桂花？你咋來了？”
桂花站起來把布兜放在桌上：“方所長，我來看看您。”她把布兜解開，露出裡面兩個瓷罐子，“上次您說我醃的蘿蔔好吃，正好新開了一罈，給您帶了兩罐。不值錢，一點心意。”
方所長低頭看著那兩罐醃蘿蔔，嘴角彎了一下：“你的醃蘿蔔在縣城可出名了，我又有口福了。”
他拎起一罐掂了掂，又放回去，“走吧，別站著了，進來坐。”
方所長把她領到一間小接待室裡，倒了杯熱水擱在她面前：“桂花，你專門跑一趟，不只是送蘿蔔吧？”
桂花捧著那杯水，沒有喝：“方所長，我今天是來找您打聽一個事的。”
方所長在她對面坐下來：“你說。”
桂花把杯子放下來：“周黑子出來了。”
方所長的眉頭皺了一下：“他出來了？什麼時候的事？”桂花看著他：“您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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