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菊把空碗放下，愣了一下：“剛才還在櫃檯那兒跟磊子玩呢。”
桂花回頭看了一眼磊子，磊子還蹲在地上，已經把紙飛機拆開了又重新疊。
桂花沒有再問，跨出門檻沿著巷子往左邊走了幾步，又折回來往右邊走了幾步，腳步越來越快，秋菊跟在她後面喊了一聲“姐”，桂花沒有應。
她的心跳越來越快，後背像被什麼東西貼住了，涼意從脊椎往上爬，腦子裡那個名字翻上來又被她壓下去，翻上來又被她壓下去。
她跑到巷口往大街上看了幾眼，街上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，有人拎著菜籃子往菜市場方向走，有人蹲在路邊削馬蹄，沒有一個像建歡的身影。
桂花站在巷口喘著氣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發抖，轉身往桂花香跑。
她經過梧桐樹底下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——樹底下空空蕩蕩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她跑回店裡的時候，趙景明收到訊息從菜市場剛回來，臉色也不太好看：“歡歡不見了？”
桂花站在櫃檯前面喘著氣，兩隻手撐著檯面：“磊子說飛機飛飛，姐姐追，追出去了。”
趙景明二話沒說轉身就往門口走：“我去巷子裡找，你去街那頭看看，秋菊去後巷。”
三個人分頭出了門，桂花沿著街往菜市場方向跑，一邊跑一邊喊“歡歡！”，聲音喊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能感覺到抖。
街上的行人側過頭看她，沒有人應她。
她跑了幾十步又折回來，換到另一條巷子裡，又喊了一聲，聲線在牆面上碰了一下又彈回來。
她站在那條巷子中間，喘著氣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聲音：他來了。他真的來了。她把他送進去，他出來了，他來要她還了。
桂花站在原地，兩隻手垂了下來，後背被冷汗溼透了，秋日的風吹過來，貼著她的皮膚讓她猛地一抖。
趙景明從巷子另一頭跑過來，遠遠看見桂花喊了一聲：“找到了！”
桂花聽完這句話，她把那口氣從胸口最底下吐出來，用力得太急，像整個人先被抽空了才重新灌滿。
桂花跟著趙景明往後巷走，拐過彎就看見建歡蹲在一家糖餅鋪子門口，手裡舉著一小塊糖餅，舔一口看一眼，舔一口看一眼，旁邊蹲著一隻黃狗，正仰頭看她手裡的餅。
建歡抬起頭來看見桂花，站起來喊了一聲“媽”，跑過來抱住她的腿，手裡的糖餅差點蹭到桂花衣服上。
桂花蹲下來把她摟進懷裡，摟得很緊，緊到建歡在她懷裡掙了一下：“媽，好緊……”
桂花鬆開手，摸了摸她的臉：“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？”建歡把糖餅舉起來：“我的飛機飛到門口了，我去追，追到巷口飛遠了，我就跑到這邊來了。”
桂花蹲在她面前，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塊糖餅上：“那這個餅是誰給你的？”
建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餅，又抬起來看著桂花：“一個爺爺給我的。他說請我吃糖餅，說可甜了。”
桂花的聲音低了一些：“什麼爺爺？長什麼樣？”
建歡想了想，比劃了一下：“就是一個爺爺呀，個子和媽媽差不多高，就是有點黑。他蹲在巷口那邊看著我，我本來不想要的，可他說他認識媽媽，他說媽媽姓林，在街那頭開飯館，我才吃的。”
桂花的臉刷地白了。
她慢慢站起來，盯著建歡手裡那半塊糖餅，然後一把抓過那塊糖餅，狠狠摔在地上，抬起腳踩了兩下，餅渣和芝麻被碾進青磚縫裡，碎得不成樣子。
建歡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桂花一把把她拉到跟前，揚起手在她屁股上打了幾巴掌，一邊打一邊哭：“誰讓你自己跑出來的？誰讓你亂吃別人東西的？萬一丟了怎麼辦？萬一有毒怎麼辦？你讓媽怎麼辦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