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子被打跑這事，桂花想著還是得去告訴方所長一聲。
她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，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。
冬天的日頭不像夏天那麼烈，照在身上暖烘烘的，把路面上的霜都曬化了，青石板縫裡滲出一層細密的水汽，在光裡泛著薄薄的白。
桂花在派出所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下，把手裡的布兜換了隻手——兩罐醃蘿蔔已經送出去了，方所長收下了。
她在裡面坐了將近半個鐘頭，把事情全說了。
起初方所長的臉色是沉的，眉頭擰著：“桂花，你太莽撞了。怎麼能當街打人呢？你大小是個老闆了，該清楚這件事的後果。”
桂花坐在他對面，低著頭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像做錯了事的孩子：“方叔，我當時真沒忍住。他前一天接近歡歡了，第二天又出現在我面前，我真是沒忍住。”
方所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：“那也不能直接就衝上去啊。萬一他手裡有兇器，你咋辦？遇到這種事，應該第一時間報警。”
桂花一直低著頭沒抬起來：“我知道了，方叔，我下次不會了。”
方所長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靠在椅背上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：“剛才是我作為警務人員該說的話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但是作為你的長輩，你打他，我贊成。那種人，就該打。”
桂花抬起頭來，方所長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：“不過你得注意自身安全。跟那種人拼命，不值當。”
桂花站起來的時候，方所長也站了起來，補了一句：“醃蘿蔔我收下了，誰讓你叫我叔呢。”
桂花笑了一下：“方叔，您吃完我再給您送。”
桂花站在派出所門口的臺階上，把那口氣從胸口最底下吐出來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天，藍的，偶爾幾朵雲飄過，陽光落在她臉上，暖烘烘的，像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。
她沿著臺階走下去的時候，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。走了一段路，她停下來，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映在路邊櫥窗玻璃上的影子——頭髮是亂的，外套上還沾著昨天劈柴時蹭的木屑，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她伸手把頭髮攏了一下，拍了拍外套上的灰，繼續往前走。
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她拐進去買了二斤排骨，又挑了一把蔥，還順手拿了一袋建歡愛吃的橘子。
桂花想著今天回去可以燉個蘿蔔排骨湯，冬天喝正好。從菜市場出來的時候，太陽又升高了一點，把她手裡那袋橘子照得金黃金黃的。
桂花掂了掂那袋橘子，往桂花香走去。
林家坳那邊，林母這兩天一直沒閒著。
樹生跟她說“想試試”之後，她就蹲在櫃子前面翻了大半天，把櫃子最底下那匹壓了好幾年的藍布找了出來——是樹生他爹還在的時候給她扯的，一直沒捨得用。
林母把布抖開在炕上比了比，又疊好放回去，想著等正式見面的時候，給春琴做件衣裳料子，不能空著手去。她又把家裡那壇醃了半年的酸菜撈出來看了看，再擱一個月正好吃，到時候送一罈給春琴家，也算是心意。
可她又覺得光送東西不夠體面，得先跟春琴家通個氣。她想了想，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，出了門。
她走到村長媳婦家的時候，村長媳婦正在院子裡餵雞，看見林母來了，把雞食盆放下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：“老姐姐，你咋來了？”
林母在院子裡站定，兩隻手在身前絞了一下：“淑珍，我想託你幫我跑一趟春琴家。”
村長媳婦聽她這麼一說，眼睛亮了：“樹生想通了？”
林母點了點頭：“想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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