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看著日頭一點點向西沉去，想著現在往城南那邊走，正好能趕上樹根下班，她把吳娟帶來的那件外套疊好放進布兜裡，又從灶臺上端出一碗她剛炒好的小菜，用乾淨的碗扣著，擱在布兜旁邊。
秋菊看了一眼：“你又給樹根哥帶飯了？”
桂花把布兜繫好：“他一個人在工地，吃食上肯定對付，順帶的事。”
秋菊撅起嘴：“也就姐你好說話，要我才不給他帶，當初死活要跟咱分家的時候我可沒忘。”
桂花拎著布兜，留下一句：“別生氣了，你哥也不容易，結婚了他們想分家也沒大錯，不能全怪他。”
她出了門沿著巷子往城南工地走，冬天的天黑得早，走到工地門口的時候路燈已經亮了。
樹根正蹲在工棚門口洗臉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，看見桂花站在面前，愣了一下：“姐，你咋來了？今天店裡不忙嗎？”
桂花把布兜放在他旁邊的水泥墩上：“我來給你送點東西。”
她把布兜解開，先拿出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，“娟子託樹生帶來的，說天冷了，怕你凍著。”
樹根接過外套的時候手在布料上停了一下，沒有立刻開啟，低頭看著那件疊得方正的棉衣，領口那一圈針腳密密實實的，他不記得有這件衣裳，應該是他媳婦新縫的。
桂花又從布兜裡端出那碗小菜，揭開蓋子放在水泥墩上：“給你炒了點菜，還沒吃飯吧，趁熱吃。”
樹根低頭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菜，喉嚨動了一下：“姐，麻煩你了……”
桂花在旁邊的磚頭上坐下來：“順帶的事。你一個人在外頭，吃食上別對付。”
樹根把那件外套抖開披在身上試了一下，袖子剛好，肩膀也合適。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棉衣，手指在衣襬上停了一下，沒有脫下來。
桂花在旁邊看著他穿好了外套，開口說：“娟子說了，她在家裡一切都好，讓你別操心，早點回去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“我還聽樹生說，娟子自己在家倒騰了塊地，種了些蘿蔔青菜啥的。”
樹根的手在外套釦子上停住了：“她種地了？她沒跟我說過。”
桂花看了他一眼：“應該是怕你擔心。”
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我跟樹生說了，讓他多幫襯著點。你自己也注意身體，別光顧著趕進度。”
樹根沒有說話，低著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外套的袖口。
桂花又說：“對了，樹生定下了，臘月初八辦酒席。到時候咱一起回去，熱鬧熱鬧。”
樹根抬起頭來：“定下了？跟誰？”
桂花嘴角彎了一下：“春琴，村長媳婦的侄女，是個好姑娘。”
樹根點了點頭：“那挺好，哥也該成家了。”
桂花看著他還穿著那件外套沒有脫，她拍了拍布兜上沾的灰：“行了，我回去了。菜趁熱吃，別放涼了。”
樹根站起來送了兩步：“姐，你路上慢點。”
桂花擺了擺手，沒有回頭，沿著來時的路走了。
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拖在水泥地面上一步步遠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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