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桂花一眼，“不過這種孩子也不是完全不能改善。如果有條件做康復訓練，扎針灸、按摩、鍛鍊手腳的協調，慢慢來，訓練得好的話，長大了能自己吃飯穿衣，自己出門，簡單的事能自己做。”
桂花聽著，沒有插話。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，又慢慢鬆開。
趙景明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：“那康復訓練得做多久？”
女醫生說：“不是一天兩天的事，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。得持續做，從小做，越早越好，可能得做到好幾歲。而且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，“這個需要家裡有人專門帶著，還得花錢。針灸、按摩、買器具，哪一樣都要錢。你們家要是條件一般，得做好長期的打算。”
桂花點了點頭。
她想起滿月酒上吳志剛端著酒杯逢人就說“我有後了”的樣子，想起樹根蹲在井臺邊搓尿布時滴了一褲腿水也不在意的樣子，想起吳娟靠在炕頭把那些小衣裳疊好擱在枕頭邊上、眼睛裡有光的樣子。
她把這些畫面在心裡過了一遍，然後抬起頭來，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：“大夫，這個病，能治好嗎？”
女醫生沉默了一會兒，搖了搖頭：“治好的意思如果是跟正常孩子完全一樣，那不好說。有的孩子訓練得好，能接近正常，能上學，能做點簡單的事。有的孩子情況重，就難一些。這個得看孩子本身的底子，也得看家裡肯不肯下功夫。”
她拿起那張處方箋，在上面寫了一行字，遞給桂花，“你們要是能帶孩子去市裡，就去一趟。市婦幼保健院，掛兒科。一切等做了檢查才知道。”
桂花把那張紙接過來，摺好放進口袋裡。趙景明在旁邊問了一句：“大夫，那我們現在……該做什麼？”
女醫生看了他一眼，聲音放輕了一些：“先別慌。孩子還小，好多事現在下結論都太早。你們先帶孩子去市裡看看，確診了再說。還有——”
她看向桂花，“你回去跟孩子的父母說的時候，別把話說得太重。”
從診室出來的時候，桂花走在前面，腳步比進去的時候快了一些。
趙景明跟在後面，兩個人在醫院門口停下來。
桂花站在臺階上，把手插進口袋裡，指尖碰到那張摺好的處方箋，捏了一下紙邊。
“咋辦？”趙景明問。
桂花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知道趙景明問的不只是“去不去市裡”，還有“怎麼跟樹根和娟子說”。
直接說“你兒子可能有問題，帶去市裡查查”——她說不出口。
她要是把這句話說出口，滿月酒上那些“壯實”就全碎了。
“先不說。”桂花走下臺階，“我先找個機會回去一趟，跟媽商量商量，看看咋辦好。”
趙景明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。
他知道桂花的意思——讓林母去開口，比桂花直接說要好。
母親對兒子說話，哪怕說的是同一件事，分量也不一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