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根也站了起來，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：“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就是心裡堵得慌。”
吳娟往前走了半步，眼圈已經紅了，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，“你懷疑我揹著你偷人了？你想問清楚那孩子是不是你的？”
樹根被這句話堵得退了一步。
他看著吳娟那張漲紅的臉，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限。
他想說“我沒有”，可他心裡知道，他確實想過。
老槐樹底下那幾句閒話鑽進他腦子裡之後，他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。他不敢承認，可他瞞不住。
“你說話啊！”吳娟的聲音帶著哭腔了。
樹根低著頭，目光落在地面上，嘴唇動了兩下，最後擠出來一句：“娟子，你跟我說實話就行。”
吳娟聽到這句話，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她沒有哭出聲，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，她抬手抹了一把，轉身進了裡屋，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了。
樹根站在堂屋裡，聽著門裡傳來壓抑的抽噎聲，站了好一會兒。
他想推門進去，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。
他在桌邊坐下來，把碗裡已經涼了的粥端起來，扒了兩口，嚼了兩下嚥不下去，又把碗放下了。
那天晚上他睡在堂屋的椅子上。躺下之後他盯著屋頂的房梁看，房樑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，從東頭一直延伸到西頭。他有點後悔把話說出來了，他不知道自己是真覺得孩子不像他，還是被那些閒話攪昏了頭。他翻了個身面朝牆，閉上眼睛。可他一閉上眼，就是老槐樹底下那句“不像林家人也不像吳家人”，翻來覆去地響。
第二天早上，吳娟起得很早。
樹根聽見灶房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，他從椅子上坐起來，走到灶房門口。
吳娟正蹲在灶臺前面燒火，沒有回頭看他，只說了一句：“粥在鍋裡。”樹根走到灶臺前盛了一碗粥，端著坐在桌邊吃。吳娟從頭到尾沒有看他。兩個人就這麼僵著。樹根想找話說，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吳娟不理他，該幹啥幹啥，喂孩子、洗尿布、做飯，手腳利索，臉上沒表情。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。
中午的時候，林母來了。她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——樹根在院子裡劈柴，吳娟在灶房裡洗碗，兩個人各忙各的，誰都不看誰，臉色都不太好。
林母在院子裡站了一下，走進灶房，看見吳娟的眼睛有點腫，一看就是哭過的。
林母把灶房門帶上，在灶臺邊坐下來，壓著嗓子問了一句：“娟子，跟樹根吵架了？”
吳娟手裡的碗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林母又問了一句：“因為啥？”
吳娟把碗擱進水盆裡，兩隻手撐著灶臺邊沿，站了好一會兒，才轉過身來。
她看著林母，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：“媽，他懷疑我不正經，懷疑孩子不是他的。”
林母愣住了。
她坐在灶臺邊的小凳上，手擱在膝蓋上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了鐵青。
她盯著吳娟看了一會兒，又低下頭去，兩隻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。
吳娟還在抹眼淚，林母忽然站起來，凳子往後一推，聲音不高，但硬得像一塊石頭：“我怎麼養了這麼個喪良心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