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去菜市場買菜。
年剛過，菜市場裡的人比年前少了一些，攤子擺得稀稀拉拉的，但該出攤的都出了。
桂花拎著竹籃沿著攤位一家一家地看過去，挑了幾把青菜、一兜土豆，又在一個肉攤前買了兩斤排骨。
走到豆腐攤前的時候，陳大姐正彎腰給一個客人切豆腐，抬頭看見桂花，眼睛一亮，把手裡的刀往案板上一擱，朝她招了招手：“桂花！過來過來。”
桂花笑著走過去：“陳大姐，過年好。”
陳大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繞過攤子走到桂花跟前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，把她往攤子後面拽了拽。
桂花被她拉得莫名其妙：“大姐，咋了？”
陳大姐左右看了看，壓著嗓子說：“你回去過年了，你不知道，那兩天吳老三家可熱鬧了。”
桂花把竹籃換了個手，沒有接話。
陳大姐湊得更近了些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：“吳老三過年的時候不是屯了大批食材嘛，想趁著過年賺一筆，結果沒賣出去，全砸手裡了。那賠了錢，自然就沒法按時給他前頭那個婆娘寄錢了。他前頭那個婆娘就帶著兒子找上門來了。”
桂花站在豆腐攤後面，靜靜聽著。
陳大姐講得眉飛色舞，像是在說她親眼見過的一場大戲：“你是不知道，那天有多熱鬧！他前頭那個媳婦來了，看見店裡這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就開始撒潑打滾，整條街都驚動了。更笑人的是，兩人一碰面才知道，原來店裡這位根本就不知道吳老三沒離婚，雙方都說吳老三把錢花對方身上了，反正那天兩個婆娘打起來了。”
陳大姐喘了口氣，又接著說：“吳老三幫新媳婦，舊媳婦罵他；幫舊媳婦，新媳婦罵他。到最後，兩個媳婦一起打吳老三，笑死人了！”
她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，笑得直拍大腿。
桂花站在旁邊，臉上沒有跟著笑，也沒有說什麼。
陳大姐笑了一陣，見桂花沒反應，覺得奇怪，歪著頭看她：“桂花，年前他們給你找事，這下他們自個起內訌了你不高興？咋不笑呢？”
桂花把竹籃從右手換到左手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陳大姐，我沒不高興。就是覺得沒意思。都是女人，我也不想為難誰，只要別人不招惹我就行。”
陳大姐聽完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桂花的手背：“你啊，就是心太軟了。那種人，你替她操什麼心？”
桂花沒有接話，低頭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豆腐：“大姐，我買兩塊豆腐。”
陳大姐擺了擺手：“說什麼買，拿回去吃就是。”
她拿刀切了兩塊方方正正的豆腐，用荷葉包好了，放進桂花的竹籃裡。
桂花趕緊從口袋裡掏錢，陳大姐用手擋著：“不值幾個錢，你拿著吃。”
桂花趁她不注意，把幾張票子丟在案板角落，拎起竹籃轉身就走。
陳大姐在後面喊了一聲，桂花頭也沒回，擺了擺手，快步走了。
陳大姐追了兩步沒追上，只好作罷，站在攤子前面嘟囔了一句：“這妹子，一直都這麼實心眼。”
桂花往店裡走，路不長，卻走了好一會兒。
她路過吳記門口的時候，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。
捲簾門拉到了頂，堂面裡空蕩蕩的，沒有客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