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煙坐在櫃檯後面,發著呆,不知道在想著什麼,她還是穿著那件素色棉襖,頭髮挽在腦後,臉上乾乾淨淨,沒抹東西,看起來沒什麼血色,憔悴的很。
桂花昨天沒注意,今天經陳大姐一說,才發現柳如煙的脖子上有幾道傷痕,從耳根下面一直延伸到衣領裡,看起來是指甲抓的,紅紅的,已經結了薄薄的痂。
柳如煙可能感受到了桂花的目光,抬起頭來,看見桂花正往她脖子上看。
她愣了一下,隨即抬手扯了扯衣領,把那些傷痕遮住了。
她朝桂花笑了一下,那笑很淺,也很短,笑完就低下頭,站起來轉身往後廚走了,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桂花站在吳記門口,看著柳如煙消失在門簾後面的背影,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了桂花香。
進了後廚,桂花把菜籃擱在灶臺上。
秋菊湊過來看了一眼竹籃裡的豆腐:“姐,你買豆腐了,陳大姐攤上的吧。”
桂花把菜從籃子裡往外拿:“嗯,她非不收錢,我擱下錢跑的。”
秋菊笑了一聲:“陳大姐那人就是這樣,你跟她客氣她跟你急,我買的時候,每次她都多給半塊。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桂花把豆腐擱在案板上,沒有接話,低頭把青菜擱進水池裡洗。
水聲嘩嘩地響著,她想起柳如煙脖子上的那道傷痕,指甲抓的,結痂了,顯然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陳大姐說“兩個婆娘打起來了”,說“兩個媳婦一起打吳老三”——那些場景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覺得像一場戲,可柳如煙脖子上那道傷是真的。
她把青菜撈出來擱在案板上,拿起菜刀切菜。
刀落下去篤篤篤的,節奏勻勻的。
秋菊在旁邊把豆腐切成小塊,用碗扣著,準備晚上做湯用。
桂花切完菜,把刀放下,站在灶臺前面想了一會兒。
她想,柳如煙那天端著水盆站在門口對她說“對不住”的時候,脖子上可能就有這道傷了。
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桂花的眼睛,不是因為心虛,是因為脖子上有傷,不想被看見。
桂花想到這裡,把灶膛裡的火撥了一下,火苗竄上來,舔了一口鍋底。
她彎下腰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,站起來的時候把手在圍裙上擦乾了,沒有再多想。
那天下午,桂花在後廚炒菜的時候,透過窗戶往隔壁看了一眼。
吳記的後門開著一條縫,柳如煙站在門裡面,沒有出來。
她手裡端著一碗水,慢慢地喝著,眼睛看著巷子深處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桂花收回目光,把鍋裡的菜盛出來,端到傳菜口。
秋菊接過去端給客人,桂花站在灶臺前面,把鍋刷了,擱回灶上。
前廳傳來客人的誇讚:“還是這家好吃,分量足還便宜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