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聽見隔壁吵架的動靜時，正在後廚切菜。
聲音挺大的，隔著兩家鋪子的牆都能聽見吳老三的嗓門，一句一句地往外蹦，像在摔什麼東西。
緊接著是一陣稀里嘩啦的碎響，像是碗碟被掃到了地上。
桂花把刀擱在案板上，側耳聽了一下。
秋菊從堂面跑過來，壓著嗓子說：“姐，隔壁吵起來了，門口圍了好幾個人在看熱鬧。”
桂花擦了擦手，沒有立刻出去。
她聽見吳老三的聲音又響了一句，比剛才更響：“你以為你多幹淨？要不是我看你可憐，不嫌棄你，你能有現在的風光！你要走就走，走了就別回來！”
然後是一聲門響，腳步聲從隔壁出來，沿著巷子遠去了。
緊接著是吳老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，朝著那些圍觀的人喊：“看什麼看？有啥好看的？都走都走！”
桂花站在後廚門口，猶豫了一下。
她不想去湊那個熱鬧，可聽著門裡隱約傳出來的壓抑的哭聲，腳底下還是動了。
她推開桂花香的門走出去，巷口還站著三四個人，伸著脖子往吳記門口看。
桂花朝她們擺了擺手：“散了吧，都回去忙吧，別看了。”
那幾個人看了桂花一眼，訕訕地笑了笑，轉身走了。
桂花走到吳記門口，推開門進去。
堂面裡亂七八糟的，兩張桌子歪著，凳子倒在地上，地上碎了一攤碗碟，瓷片濺得到處都是，湯汁和菜葉子糊了一地。
柳如煙癱坐在櫃檯旁邊的地上，背靠著櫃門，一隻手撐著地面，另一隻手攥著自己的衣角。
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，看見是桂花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撐起來，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，把散落的頭髮往耳後攏了攏，強裝鎮定地開口：“林老闆，讓你看笑話了。”
桂花沒有說話。
她彎腰把旁邊一張倒了的桌子扶正，又從牆邊搬了一把椅子擱在桌邊，朝柳如煙說了一句：“地上涼，坐著歇會兒吧。”
柳如煙愣愣地看著那張椅子，站了幾秒鐘，慢慢走過去坐了下來。
桂花又繞過櫃檯，從暖水壺裡倒了一杯熱水，端到柳如煙面前。
柳如煙低頭看著那杯水，沒有伸手去接，眼眶裡的水汽又湧了上來，在睫毛上掛了一層，她抿了一下嘴，把眼淚忍了回去。
桂花把杯子擱在桌上，在旁邊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，沒有說話。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，店裡很安靜，只有巷口偶爾傳過來的腳步聲和遠處誰家孩子的叫聲。
過了一會兒，柳如煙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：“柳如煙這個名字好聽吧？我自己取的。”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乾裂的口子，頓了一下，“其實我不叫柳如煙，我叫柳招娣。”
桂花看著她，沒有接話。
柳如煙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水上，繼續說下去：“和我的名字一樣，家裡希望我招個弟弟。可我沒那個運氣，弟弟沒招到，倒是給家裡招了四個妹妹。我媽怨我，我爸厭我。從小家裡有什麼活都是我的，妹妹們歸我帶，飯歸我做，衣裳歸我洗。讀到小學三年級就讓我下來了，說女娃認那麼多字沒用，會寫自己名字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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