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衚衕裡的風裹著煤灰味，冷得割臉。
一輛黑色的上海牌小轎車停在衚衕口，引擎聲把正在倒髒水的王大媽嚇了一跳。
車門開啟，陳婉清踩著半高跟的黑色皮鞋落地，駝色呢子大衣裹得嚴嚴實實，脖子上那條真絲紅圍巾在灰撲撲的衚衕裡扎眼得很。
她手裡拎著一個燙金字的高階糕點盒，踩著高跟鞋避開地上的水坑，一路走到衚衕最深處那扇破木門前。
門半開著，院子裡傳來搓洗衣服的水聲。
陳婉清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，在木門上敲了兩下。
“請問，宋夏姐在家嗎？”
院子裡，宋夏正蹲在水槽邊搓大寶昨天換下的舊棉褲。
大寶第一個看見門口那個女人，抓起靠在牆邊的小掃帚，橫著擋在唸念身前。
念念嚇得往屋裡退了兩步，抓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。
宋夏在圍裙上擦乾手，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，看著門口那張精心描畫過的臉。
原主的記憶翻上來了。
五年前，這個女人天天往司馬家跑，滿口姐姐長姐姐短，轉頭就跟司馬明眉來眼去。
“你來幹什麼？”
宋夏沒有讓路的意思。
陳婉清臉上的笑紋絲不動，自己推開半邊門，跨過門檻走進小院，把糕點盒放在院子裡那張破木桌上。
“宋夏姐，我是婉清啊，五年前在鄉下咱們見過的。”
她的聲音輕柔，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溫度。
“聽說你帶著孩子來了京城，我這心裡一直惦記著，今天特意過來看看你們。”
宋夏沒接話，也沒看那盒糕點。
陳婉清自顧自地掃了一圈院子，目光從斑駁的水泥地滑過生鏽的煤球爐，最後落在水槽裡那些洗得褪色發白的衣服上，嘆了一口氣。
“宋夏姐，這地方怎麼住人啊？”
“住得挺好。”宋夏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肩上，“有什麼事說什麼事。”
陳婉清的笑容頓了一瞬，很快又掛回去。
“京城花銷大，什麼都要票，你一個外鄉人沒有戶口，連糧油都買不到。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，壓低了嗓子。
“兩個孩子還這麼小，跟著你在這裡受凍捱餓，我看著都心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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