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顧家老宅出來，宋夏坐上了回南城的公交車。
車廂裡滿是汽油味和汗酸味，售票員手裡那把鐵鉗子夾著紙票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。
宋夏靠在車窗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那塊玉佩的輪廓。
顧長卿的聲音還在耳邊轉。
太像一個人了。
缺了一個角的青色玉佩。
算我這個老頭子，求你。
九十三歲，京城頂級門閥的老家主，用了一個“求”字。
宋夏閉上眼睛，指腹壓在玉佩缺角的斷裂紋路上，那塊溫熱的玉貼著她的心口一跳一跳。
回到四合院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她如常做了晚飯，給何婆婆結了看孩子的工錢。
哄著兩個孩子在西廂房沉沉睡去後，她給院子落下最後一道粗重的鐵門閂。
夜深人靜。
宋夏盤腿坐在自己的小床上，閉上雙眼，意念一動。
周圍空氣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，再睜眼時，她已經站在本草空間的草地上了。
她沒看靈泉，沒管藥草，徑直走到那個高聳入雲的古籍木架前，從最底層的角落裡抽出那本破舊的《顧氏本草》。
扉頁上畫著一枚繁複的藤蔓印章。
宋夏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來，按在那個圖案上。
大小吻合，走勢吻合，連那殘缺一角斷裂的紋路都絲毫不差地咬在了書頁的對照線上。
“顧氏本草，顧家信物。”
宋夏盯著那塊玉佩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件早就猜到卻不敢認的事。
“原主不是什麼鄉下村婦。”
她的手指沿著扉頁上的藤蔓紋路慢慢划過去，劃到最底端，停在一行褪色的小字上——顧氏嫡傳，承本草之脈，佩此玉者，血親可認。
“韓德厚。”
宋夏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，語調平得沒有一點起伏，但握著玉佩的那隻手，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偽造死亡證明，切斷所有聯絡，把一個顧家的血脈摁進窮山溝裡活活耗死。”
她把玉佩翻過來，對著微弱的靈光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說。
“陳婉清佔了這個身份，韓家靠著她攀上顧家的高枝，吃了多少年的紅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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