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衚衕的街面上已經沒什麼看病的人了，空氣裡飄著各家各戶炒菜燒煤油的油煙味。
司馬明又來了。
今天他沒穿那身惹眼的軍大衣，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，高大魁梧的身軀配上那張輪廓分明卻佈滿胡茬的臉，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落魄。
他沒試圖進院子，也沒在門口罰站。
就那麼默默走到四合院門外十幾米遠的一個牆根下，背靠著斑駁的青磚牆，蹲在那裡。
他的警衛員小李手裡拎著一個擦得鋥亮的鋁製保溫飯盒，小心翼翼地走到診所門前，輕輕敲了敲門縫。
“誰？”大寶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，冷冰冰的。
“小少爺，是我，小李。”
門閂響了一聲，大寶探出半個冷峻的小臉。
“別叫我小少爺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小李有些侷促地把手裡的飯盒遞過去，“這是長官讓我送來的，長官說他不進去了，怕惹大夫生氣。這飯盒給您和妹妹吃。”
大寶沒有接。
他的目光越過小李，直接落在了十幾米外蹲在牆根下的那個男人身上。
司馬明正低著頭，兩根手指夾著一支快燒到底的煙，夕陽把他那道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“他天天來蹲著？”大寶問小李。
小李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長官說了，不打擾你們，就在外頭待著，圖個心安。”
“心安？”大寶重複了這兩個字，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他又看了司馬明一眼，那個男人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，抬起頭來，卻不敢看他，只是把煙在鞋底上摁滅了，又點了一支。
大寶沉默了幾秒，伸出手，把飯盒接了過去。
小李整張臉都亮了起來：“小少……大寶，長官親手做的，您嚐嚐。”
大寶沒理他，一言不發地關上了門。
他提著飯盒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旁，打開了蓋子。
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。
滿滿一盒紅燒排骨，色澤紅亮。
大寶拿起一塊翻了翻，眼神變了。
每一塊排骨上可能刺傷小孩口腔的碎骨頭尖角，都被人一點一點地提前剃掉了，只留下最軟爛的肉和最規整的主骨。
這種細緻到近乎偏執的刀工，國營飯店的大廚不可能有這個耐心。
只可能是那個蹲在牆根下的男人，拿著軍刀在案板上一塊一塊削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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