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晨霧還沒散盡，南城衚衕的青石板上凝著一層水汽。
“宋氏診所”的木牌匾下，早已排起了一條長龍。
街坊鄰居們揣著手，縮著脖子，等著八點鐘開門。
突然，衚衕口傳來一陣整齊且沉重的腳步聲。
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停在外面，司馬明推開車門邁了下來。
他今天沒有穿便裝，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六五式將官常服，洗得發白的軍裝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，領口的紅領章在晨光下透著一股血色。
他孤身一人，只有警衛員小李隔著五六步遠默默跟在後面。
原本熱鬧的排隊隊伍，在司馬明走近的那一刻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幾個排在後面的大爺大媽往牆根靠了靠，生怕碰著這位煞神。
司馬明沒有往前擠。
他走到隊伍的最後面，停在了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爺身後。
大爺回頭一看，嚇得差點把籃子裡的白菜扔了。
“首……領導，您要看病？您站前邊去，我這不急。”
“按規矩排隊。”司馬明聲音低沉，身子站得筆直，半步沒挪。
大爺哪敢站在他前面，硬是退到了小李的身邊。
司馬明就這麼沉默地排在隊伍裡，足足等了四十分鐘。
八點整，大寶準時拉開四合院沉重的木門。
小傢伙搬了個方凳坐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沓手寫的號碼紙，開始分診。
當看到隊伍最後面那個高大且扎眼的綠色身影時，大寶發號碼紙的小手頓了一下。
他冷冷地掃了一眼，裝沒看見，繼續給前面的病人發號。
隊伍慢慢往前挪，輪到司馬明時，他邁開長腿，跨過門檻。
“掛號費，五毛。”大寶連頭都沒抬，敲了敲桌子。
司馬明低頭看著自己這個脾氣比石頭還硬的兒子。
他沒有掏那張慣用的五毛紙幣，從兜裡摸出了一張大團結，輕輕放在大寶的桌面上。
“不用找了，算我昨晚交的伙食費。”
大寶看了一眼那張十塊錢，又看了一眼司馬明。
小手利索地拉開抽屜，數出九塊五毛錢，連同一張掛號紙，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我們家不賣排骨。”大寶抬起頭，眼神沒有任何溫度，“這是找你的錢，拿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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