衚衕口的公用電話亭裡，大寶踩著一塊墊腳的青磚，熟練地結束通話了總醫院藥房的內線電話。
他把硬幣塞進電話大媽手裡，邁著小短腿快步往四合院走。
剛拐過巷口，一輛軍綠色的偏三輪摩托車在院門前停了下來。
司馬明的警衛員小李從跨鬥裡鑽出來，滿頭是汗，左手提著一個擦得鋥亮的鋁製飯盒，右手護著一個防水的檔案袋。
春風把飯盒縫隙裡的肉香吹散開來，醬油和糖色熬煮出的味道飄了半條衚衕。
大寶冷下臉，雙手插進藍布褂子的兜裡，腳步停在臺階底下。
“小少爺！”小李趕緊立正站好，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，“長官讓我給宋大夫送點東西，您幫著通傳一聲？”
“掛號費。”大寶聲音平得沒有起伏。
“啊？”
“不交錢不看病，規矩。”
小李趕緊從兜裡摸出一塊錢毛票，雙手遞過去。
大寶捏著錢翻了個面驗了驗，收進兜裡，這才推開黑漆木門。
正屋裡，宋夏坐在紅木桌後，拿小巧的黃銅藥碾子研磨幾塊烘乾的川芎，藥苦味瀰漫了整間屋子。
聽到腳步聲，她眼皮都沒抬。
“宋大夫。”小李硬著頭皮走上前，把鋁製飯盒和檔案袋小心放在桌角，“飯盒裡是長官讓炊事班大師傅現做的紅燒排骨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每一塊骨頭的尖角，長官都親自拿銼刀磨過，怕扎著兩個孩子的嘴。”
宋夏碾藥的動作沒停。
小李的汗從鬢角滑下來，他又指了指檔案袋：“這裡頭是檢討書，第八版了。長官說前七版態度不夠端正，這回用的是特供的徽州宣紙，小楷毛筆一筆一劃寫的。”
大寶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，冷著臉看戲。
小寶聞到肉香，邁著小短腿從後院跑過來，兩隻手扒在桌沿上，喉嚨吞嚥了一下。
宋夏這才放下藥碾子，拿毛巾擦了手，把鋁製飯盒拉到面前，開啟卡扣。
熱氣撲上來。
飯盒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糖醋排骨，碎骨頭剔得乾乾淨淨，骨頭邊緣被打磨得圓潤光滑。
“排骨留下，替我謝謝大師傅。”宋夏把飯盒推到兩個孩子面前，面色沒什麼變化。
小李剛松半口氣，就看見宋夏打開了那個防水檔案袋，抽出厚厚的宣紙。
蠅頭小楷端正剛勁，力透紙背，放在外面夠上書法展。
宋夏掃得很快，沒在任何一行字上多停。
直到第三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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