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夏只說了四個字:“先別打草驚蛇。”
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放下話筒,宋夏在辦公桌後坐下,攤開一張白紙,提起筆。
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。
一份檢測報告,來自一個地區、一個批次。這在法律層面上,只能算“個案”。
江南藥廠完全可以辯解:這是運輸途中的汙染,是單一批次的失誤,甚至可以直接賴到基層藥房的保管不當上。
她要打的不是一場小型的質量糾紛,而是一場徹底的殲滅戰。
要打殲滅戰,就必須用鐵證,用多個地區、多個批次、多個來源的鐵證,把江南藥廠的每一道黑心工序、每一筆偷換的原料、每一個敷衍的檢測環節,全部串成一條完整的鎖鏈。
讓他們推不掉,賴不掉,跑不掉。
“陳玲。”宋夏抬起頭,聲音裡的情緒已經被徹底壓平。
“在。”陳玲站得筆直。
“你現在去辦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聯絡所有我們能聯絡上的藥店和診所,尤其是參加過義診、拿過我們藥的醫生。告訴他們,我們宋氏藥業,願意出三倍的價格,回購所有市面上的江南藥廠“兒童健脾沖劑”。我要來自不同城市、不同批次、不同銷售點的樣品,越多越好。”
陳玲大吃一驚:“三倍價格?廠長,這得花多少錢啊?”
“錢是小事。”宋夏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,“我要的是樣品。每一包來路清晰、批號完整的樣品,都是一顆釘子。我要攢夠足夠多的釘子,把江南藥廠的棺材蓋釘死。”
“第二,從廠裡最可靠的工人中挑二十個機靈能幹的,分成十組,立刻出差。去津門、保州這些地方。他們的任務不是去賣藥、不是去宣傳,而是去“看病”。”
“讓他們帶著家裡親戚的孩子,去當地鋪了江南藥廠貨的衛生院看病。無論醫生開什麼藥都收下,然後把藥品、病歷、收據——所有能證明這次就診行為的東西,全部帶回來。”
陳玲聽得兩隻眼睛越瞪越大。
這簡直就是在用人海戰術,去搞一場沒有硝煙的地下偵察!
“第三,”宋夏的聲音壓得更低,“義診的時候,不是有很多家長給我們留了聯絡方式,說願意幫我們做任何事嗎?”
陳玲點頭:“足足有上百個。”
“從裡面挑出家在津門、保州周邊的,或者在那些地方有親戚的,給他們打電話。告訴他們,我宋夏現在需要他們幫忙。請他們密切關注當地的孩子,一旦發現有因為服用了江南藥廠的“健脾沖劑”而出現腹瀉加重、嘔吐不止等症狀的病例,立刻用最快的方式通知我們。”
“線索屬實的,每一個病例,我個人獎五百塊錢。”
“五……五百塊!”陳玲倒吸一口涼氣。
在1983年的農村,五百塊是一家人大半年的收入。
這筆錢砸出去,是真的能讓人拼命的。
“去辦吧。”宋夏的語氣恢復了平靜。“所有事情秘密進行。錢從我個人賬戶走,不要驚動廠裡的財務。”
“是!廠長!”陳玲被宋夏這一套組合拳徹底折服了,不再有任何猶豫,領命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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