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的茶缸懸在半空，張偉捏著報紙邊角，廊下炭火噼啪作響，幾個人脊背繃著沒動，宋夏話音落了半晌，沒人先接。
顧振聲一掌拍在輪椅扶手上，拍得藤皮嘎嘎響：“好，囡，顧家砸鍋賣鐵也給你撐腰，南邊幾張破報紙翻不了天，我這就給報社舊友打電話，讓他們撤版，讓寫稿的人當面磕頭。”
宋夏走過去，掌心覆上老人手背：“爺爺，別動您的舊人情。”
她把那張燒剩的報紙往炭盆邊一推：“堵報紙只會讓人以為我怕，報紙讓它賣，罵聲讓它傳，等我的廣告登到同一塊版面，它每賣一份，就替宋氏多賣一盒藥。”
福伯把那張罵孩子的報紙攥成團，嗓子壓得發啞：“小姐，孩子還小，髒話落到他們身上，同學鄰居傳開了，日後怎麼洗？”
宋夏從他手裡抽走紙團，丟進炭盆，紙卷在火舌裡縮成黑蝶：“洗名聲太慢，割對方的肉更快，他敢拿孩子開刀，我就拿他的賬本開刀。”
司馬明往前半步，袖口下的拳峰還繃著：“報社不封，人總要抓。”
宋夏抬眼看他：“現在動手，是給他們送第二篇頭條，先讓他們把嗓子喊啞，等賬單遞過去，他們會求著我讓他們閉嘴。”
張偉把報紙折進資料夾：“家主，廣告版面按您說的買，文案怎麼寫？”
宋夏擦淨手背上的灰：“不寫神藥，不寫祖傳，寫價格，寫療程，寫醫院驗收報告，末尾加一行，宋氏藥業讓窮人先看得起病。”
張偉喉結動了動：“這句登出去，買瑞輝藥的人會去問醫生，為什麼同樣退燒消炎，洋藥貴十倍。”
宋夏看向他：“我要的就是這句為什麼。”
她轉身點了點桌上的招工名冊：“張偉，通縣招工按原計劃，培訓加兩班，今天傍晚把工資表貼出去，告訴工人，天塌不下來，砸不到他們飯碗。”
張偉立刻應下，又追問：“要是工人問南邊報紙呢？”
宋夏把另一份報紙推給他：“照實說，有外國藥企怕宋氏便宜藥賣進醫院，先拿女人和孩子做文章，誰願意被洋藥廠掐著脖子買高價藥，就繼續信報紙。”
張偉抬手把資料夾緊：“這話夠硬，傳出去，瑞輝遠東會直接開戰。”
宋夏把炭盆邊的紙灰撥散：“它已經開戰了，我只是在告訴所有人，槍聲從哪邊來的。”
劉工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抱著過敏丸的試驗記錄：“家主，那過敏丸呢？”
宋夏把靈泉小瓶推到他面前：“過敏丸暫停三天，樣本封好，人手轉到抗菌組，市面上所有主流抗生素，成分，劑量，副反應，禁忌，價格，今晚九點前擺在我桌上。”
劉工臉皮繃緊：“家主，抗生素這東西，差一釐就是人命。”
宋夏點了點那隻小瓶：“所以你管安全，我管打仗，誰拿不準，誰就停手。”
她停了半拍，手指在瓶蓋上輕叩一下：“不碰他們的專利殼，不踩紅線，先做中藥抗菌底方，新泉做基底，療效讓醫院驗，價格讓老百姓驗。”
趙鐵柱撓了撓後腦勺：“家主，萬一真驗出來咱的比洋藥好使，瑞輝那幫人不得掀桌子？”
宋夏看了他一眼：“掀桌子的人先把自己摔下來，它要是急眼了，說明咱的藥踩到它命根子了。”
顧振聲盯著小瓶，喉間笑了兩聲：“我年輕時見洋行賣盤尼西林，一針換半袋金條，今天他們的洋藥，該被咱們按到地上講價了。”
宋夏回身看向眾人：“實驗室今晚不關燈，茶水和夜宵從顧家賬上走，誰熬到天亮，獎金翻倍。”
她又指向院門方向：“福伯盯孩子，趙鐵柱記門口記者的名字，誰罵得越兇，後面廣告費按雙倍收。”
福伯應了一聲，領著兩個小工往後院走，趙鐵柱把茶缸往腰上一別，大步朝門口去了，前廳電話鈴響起來，張偉抄起話筒時手指還帶著報紙油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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