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傍晚,京城飯店頂層整層被包下。
水晶燈亮得晃眼,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從電梯口一路鋪到落地窗旁的主桌,花瓣上的水珠還沒幹,空氣裡浮著厚重的花香。
賀新年穿一身深灰絲絨西裝,沒打領帶,領口鬆了兩顆釦子,靠在餐椅上轉手裡的高腳杯,眼睛直盯著電梯門。
叮的一聲輕響。
電梯門向兩側滑開。
宋夏穿那件袖口磨出發白毛邊的舊黑風衣,脖子上裹著藏青針織圍巾,手裡攥著個牛皮紙檔案袋,踩著馬丁靴快步走出來。
她沒看沿路擺的玫瑰,腳步沒半分停頓,徑直走到主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,把檔案袋往桌面上一放,發出一聲悶響。
賀新年挑了挑眉,舉著杯子晃了晃:“宋小姐倒是準時,我還預備著等你半小時。”
“我沒讓人等的習慣。”
宋夏掃過滿桌的銀質餐具,指尖沒碰筷子,“合同法務已經改完,你看一眼沒問題,現在就籤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
賀新年笑,抬手指了指旁邊站著的服務員,“我特意讓廚房燉了佛跳牆,石斑是今早從港城空運來的,菜還沒上齊,談合同多煞風景。”
“我吃過了。”
宋夏把檔案袋往他的方向推了兩寸,“你要是嫌看合同麻煩,我叫張偉過來跟你對接,他籤的字我認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
賀新年放下酒杯,身體往前探了探,“我之前說過,這合同得你親自籤,別人籤的,我不認。”
視線掃過宋夏身上的舊風衣,他指尖敲了敲桌布:“你這件風衣袖口的線頭都抽了,穿了快三年吧。”
話沒往衣服上繼續說,拐了個彎。
“你那個紅區實驗室今年冬天的供暖招標還沒定吧?通縣那片老廠區的集中供暖管網去年就報廢了,靠軍用柴油暖風機硬扛,陳老那把年紀,扛得住?”
宋夏抬眼看了他一下,指尖在檔案袋邊緣停了一拍。
“不用操心這些。”
她靠在椅背上,神色沒動,“賀先生要是沒別的事,咱們儘快簽完字,紅區今晚有第一批比格犬給藥實驗,陳老打了三個電話催,我沒時間在這耗著吃飯。”
“跟我吃飯就是耗時間?”
賀新年笑出了聲,“宋夏,我明人不說暗話。我長這麼大,沒對哪個女人上過這麼大心。前前後後砸了多少錢進來,你比誰都清楚,換別人,早追著我賀新年跑了。”
“這些東西,我們按合同付最高利息,手續費一分不少給。”
宋夏抬眼直視他,“等藥品上市,答應給你的海外分紅一分不會差。生意是生意,別的,不用扯。”
“我偏要扯。”
賀新年把高腳杯往旁邊一挪,杯底撞在瓷盤上發出輕響,“我不光要生意,我還要人。你點個頭,羅氏卡了你們半年的E臨床審批通道,我三個月給你打通。格蘭特在華爾街布的資金封鎖網,我也能幫你拆大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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