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夏盯著陳立言，指尖把外套口袋的布料攥出幾道深褶。
“我上次說過，孩子沒回來，別叫我囡囡。”
陳立言嘴唇動了動，沒像之前那樣急著辯解。
他往旁邊側過身，腰塌下去，像在給什麼人讓路。
暗門裡又傳出兩下輕咳。
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走出來，穿一身熨得平整的藏青色中山裝，領口風紀扣扣得嚴實，頭髮梳得整齊，連半根碎髮都沒亂。
他手裡攥著個紫砂小茶缸，缸身包著的銅邊磨得發亮，蓋子上結著一圈深褐色的茶漬。
射燈的光落在他臉上。
宋夏的腳釘在原地。
她認得這張臉。
上個月去部裡開中醫傳承座談會，這人坐在主席臺正中間，講話時底下坐的老大夫們鼓掌鼓得手都紅了。
是部裡主管醫療衛生的副部長。
徐凌之前跟她提過好幾次，說最近部裡一直在催他們上交宋懷遠留下的技術筆記，壓檔案的就是這個人。
老者走到射燈底下，掃了她兩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宋懷遠的女兒，果然有幾分膽色。”
宋夏沒接話。
視線先掃過垂手站在一旁的陳立言，又掃過綁在椅子上的兩個孩子。
大寶嘴上的布條剛被解開，嘴唇乾得起皮，睜著圓眼睛看她。
小寶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，腮幫子上掛著沒幹的淚痕。
“我上次去部裡開會，您在臺上說，要保住老祖宗傳下來的根。”
宋夏收回視線。
“您堂堂一個副部長，為什麼要幫蛇環的人做事。”
老者笑了，抬了抬手。
旁邊站著的那個下頜帶痣的年輕男人趕緊上前，躬身把他手裡的茶缸接過去。
“誰告訴你，我是在幫蛇環。”
老者抬步，皮鞋底蹭過水泥地上的碎石。
他走到離宋夏兩步遠的地方站定，身上帶著點茶葉味，混著點雪花膏的香氣。
“我是在幫我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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