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筆尖剛蹭到合同紙面,藍黑墨水洇出一小點圓痕。
趙老闆另一隻手端著酒杯,酒液晃得快要溢位來,臉上的笑還堆著,就等這個名字落下去,那套抗生素的技術資料就該換主人了。
雙開的會議室木門從外面撞開。
門板磕在牆面軟包上,悶響震得桌沿那排茅臺酒瓶晃了晃,紅綢帶滑下來半截,掃過印著飛天圖案的瓶標。
穿堂風灌進來,攤在桌上的票據翻了個邊,帶著印泥味道的紙頁嘩啦響了兩聲。
趙老闆握筆的手懸在半空,墨水順著筆尖往下滴,在米黃色的合同紙上暈開個難看的墨點,剛好蓋在“違約責任”四個字上頭。
他騰地站起來,真皮椅腿蹭著厚地毯拉出刺耳的聲響,腕上的金鍊子甩得叮噹作響,撞在玻璃墊板上脆生生的。
視線掃過門口,先愣了兩秒,隨即扯著公鴨嗓子就開罵,聲音大得牆上掛的醫德醫風宣傳欄都跟著顫。
“哪來的瘋婆娘?這層樓的保安都是吃乾飯的?”
他伸手往桌沿重重一拍,白瓷茶杯跳了一下,杯裡剩的涼茶晃出來,打溼了壓在底下的銀行本票。
“七樓VIP會議室也是你隨便闖的?趕緊滾,晚了我叫人把你拖到警局關個十天半個月。”
宋夏沒應聲。
帆布包挎在肩上,藍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,手裡提著的行動式保密傳真機沉得很,深綠色鐵殼子邊角磨掉了兩塊漆,提手上纏的黑膠布起了毛邊。
她步子邁得穩,腳踩在厚地毯上沒發出多大聲響,眼睛掃過桌上攤著的票據和牛皮紙檔案袋,徑直走到長條會議桌正中間停下。
目光沒往主位上的宋遠舟那邊飄,也沒搭理跳著腳罵人的趙老闆,胳膊一抬,傳真機往桌沿上一磕。
砰的一聲悶響,剛穩下來的茅臺酒瓶又晃了晃,有瓶之前被趙老闆擰開的沒蓋嚴,灑出小半杯酒。
醬香味衝了幾分,酒液順著深藏青的絨桌布往下淌,洇溼了趙老闆放在桌邊的鱷魚皮錢包。
趙老闆被這聲響噎了一下,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裡,臉漲得發紫,連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。
“你他媽聾了是吧?跟你說話呢!”
他往前探著半個身子,胖手伸出去就要去抓宋夏胳膊,指尖還差半尺遠,被對方掃過來的眼神釘在原地。
那眼神沒帶多少火氣,涼得像樓下海面捲過來的夜風,颳得人後頸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手懸在半空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,嘴角抽了兩下,嚥了口唾沫。
宋夏已經收回視線。
她彎腰從帆布包裡拽出盤得整齊的黑色電話線,一頭插進傳真機側面的介面,咔噠一音效卡緊,另一頭蹲下去夠到桌腿後面的電話線插孔,水晶頭按了進去。
指尖蹭到桌底的薄灰和掉落的菸蒂,她直起身隨手在襯衫下襬上擦了擦。
指尖按下電源開關,傳真機散熱風扇轉起來,滋滋的電流預熱聲在滿是煙味酒味的屋子裡格外扎耳朵。
趙老闆盯著那臺傳真機,喉結動了一下,聲音比剛才矮了半截,但還在硬撐。
“你搬臺破機器來嚇唬誰?我趙某人走南闖北這些年,什麼場面沒見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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