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秋棠在走廊那邊喊人，讓把嫌疑犯都押到樓下去，聲音隔著幾步飄過來。
宋夏站在原地，手指按在襯衫口袋上，裡面裝著出門前顧硯塞給她的銅哨，硬邦邦的稜角硌在掌心裡，生疼。
沒等林秋棠過來佈置後續，她轉身就往走廊盡頭衝，帆布包在胯骨上撞得一晃一晃，包帶滑到胳膊肘也顧不上提。
走廊盡頭牆裡嵌著臺投幣公用電話，墨綠色鐵殼，磨砂玻璃罩裂了半塊，邊角磨得露出底下銀灰色的底漆。
把包往窗臺上一擱，手指伸進夾層摸硬幣，掏得急了，橡皮筋，半截鉛筆，兩張皺巴巴的長途汽車票噼裡啪啦掉在水磨石地面上，顧不上撿。
捏著枚一毛硬幣往投幣口塞，第一次塞偏了，硬幣磕在金屬邊上叮鈴噹啷彈出去，滾到牆根撞在拖把桶上轉了兩圈。
蹲下去撿，膝蓋磕在消防栓稜角上疼得吸了口氣，扶著牆站起來，手背蹭了層灰。
第二次硬幣剛捱到投幣口指尖一滑，順著鐵殼落下來彈在解放鞋的鞋尖上，涼絲絲的。
閉了閉眼，把硬幣在袖口上蹭了蹭，第三次對準投幣口穩穩一推，聽見哐噹一聲落進錢箱，才鬆了半口氣。
撥號盤轉得嘩啦啦響，每撥一個數字指節都繃著勁。
聽筒貼在耳朵上，長長的嘟聲隔幾秒響一下，響到第七聲那邊才咔噠一聲接起來。
“喂？哪位啊？”
福伯的聲音，喘得厲害，像是一路跑過來接的。
背景音撞進耳朵，是孩子啞著嗓子一抽一抽的哭，哭累了的那種，還有顧振聲的咳嗽一陣疊一陣，喘都喘不勻，搪瓷缸子碰床頭櫃的輕響夾在中間。
“福伯，是我，宋夏。”
“夏夏啊？”
那邊聲音亮了一下，又趕緊壓得低低的，“你那邊事辦完了？怎麼這時候打電話？”
“宋遠舟剛被抓，他撂了句話，說前天有人往老宅送了東西。”
宋夏盯著玻璃罩上那道裂紋，指尖扣著電話機掉漆的邊緣。
“家裡到底出什麼事了。”
福伯沉了兩秒，重重嘆了口氣。
“本來不想告訴你的，怕你在深圳分心。”
“前天下午門房老張收了個紙箱子，印著宋氏藥業的紅標，說是給老客戶的回饋禮，裡面裝的常備感冒藥丸，包裝齊整，封條貼得好好的。”
“我看著是你家廠子的名頭，沒多想，就搬去客廳擱著了。”
“哪想到大寶小寶兩個孩子在院子裡追蝴蝶跑得滿頭汗，衝進來看見藥丸外面裹的糖衣，當成水果糖，一人塞了兩顆。”
宋夏攥住聽筒的手收緊了一圈，指甲掐進塑膠殼的接縫裡。
“當天後半夜就不對了，兩個孩子輪著吐，拉得人都脫了水，小臉燒得燙手。”
“衚衕口王大夫來看過說是吃壞肚子，開了藥也不見好，天沒亮就送的協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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