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立言進門後腳步頓了頓，視線落在青磚地上。
他沒急著坐，彎腰撿起腳邊攤開的相簿，指腹蹭過封皮上褪了色的孫悟空貼畫，沾了薄薄一層浮灰。
他隨手翻了兩頁，指尖停在老槐樹下的四人合影上，臉上還堆著宋夏看了二十多年的溫和笑意。
“這照片你爸生前常翻。”
他把相簿擱在桌角，硬殼紙邊碰到桌面發出輕響。
“每次翻到都要嘆半天氣，說日子過得快，轉眼孩子們都長這麼大了。”
宋夏站在桌邊沒動，手按在冰涼的桌面上，指腹蹭著剛才沾了墨汁的地方。
墨汁幹了硬邦邦的，蹭出一道淡黑的印子。
她沒接話，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。
陳立言本來已經伸手去拉木椅，動作停在半空。
他直起身，眼角堆著的皺紋慢慢舒展，那點浮在臉上的笑淡了下去。
“怎麼了這是？”
他把擱在條凳上的兩包桃酥往她那邊推了推，捆桃酥的紙繩蹭著木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
“是這兩天查案熬狠了？我今早過來聽福伯說，你連著三天沒沾老宅的床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小時候得肺炎，燒到四十度只認這家的桃酥。我和你爸輪著翹班去排隊買。”
他聲音放輕了些。
“好幾次排到跟前都賣光了。”
宋夏的目光沒往桃酥那邊偏一下。
她伸手，拿起桌上那張折了兩折的沖印照片，遞過去。
遞照片的時候手很穩，之前被指甲掐破的小口子結了薄痂，蹭在光滑的相紙邊沿，沒留下印子。
陳立言伸手接照片，用的是右手。
左手始終垂在中山裝口袋旁邊，指尖微微蜷著，始終沒抬起來。
他先掃了一眼照片上的組織架構，又看見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印在潛伏人員那一欄，旁邊標著三短兩長的叩門暗號，還有兩斤桃酥的標記。
他手指動了動，把照片翻到背面，看見那張1967年的銀行入賬憑證。
藍色印章蓋在角落，五十萬美金的數字排得齊整。
他站在原地，把照片來來回回看了三遍，指腹蹭過那個藍色印章，蹭得印子邊緣有點發花。
屋子裡靜得能聽見廊下玉米串被風颳得晃的輕響，還有院子裡福伯攏落葉的竹耙蹭著地面的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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