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期是我父親被隔離審查的第三天。”
陳立言盯著那串數字，喉結滾了兩下。
他慢慢把椅子拉出來，坐下。
後背靠上椅背的時候，整個人像是突然卸了支撐，肩膀塌下來。
原本梳得齊整的頭髮滑下來一縷，擋在額前。
那半白的髮絲在視窗透進來的天光下格外扎眼，看著比半個月前在籬笆邊修枝的時候老了十歲都不止。
“1966年。”
他聲音發緊。
“你爸去歐洲之前。”
宋夏盯著他沒說話。
陳立言抬手搓了把臉，掌心蹭過左下頜的痣，蹭得那塊皮膚髮紅。
“那時候……局勢亂，我的館子被封了。”
他停了很久。
“你陳嬸肺病拿不出藥錢。掛了幾十年的匾被人劈了當柴燒，每天被拉去街上游街，脖子上掛著木牌子，寫著反動學術權威。家裡攢的那點積蓄全被抄走了，連給你陳嬸抓治肺病的藥錢都湊不出來。”
“我把你陳嬸藏在城外的破廟裡，就剩一口氣吊著，再拿不出錢買盤尼西林，人就沒了。”
他停了停，喉結動了動，像是嚥了口苦水。
“蛇環的人就是那時候找上門的。說只要我幫他們遞點國內中醫藥界的訊息，就給我一筆錢，足夠送我和你陳嬸去香港，再也不用挨批鬥，不用看著人病死在床上拿不出藥。”
他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我那時候真的是走投無路，就答應了。”
“那我父親呢。”
宋夏開口，聲音沒什麼起伏。
“你也出賣了他？”
陳立言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尖銳的響。
他雙手撐在桌面上，指節繃得發白。
“我沒有出賣宋懷遠！”
聲音劈了叉。
“我們是喝過血酒的兄弟，他在朝鮮替我擋過彈片，半條命都差點丟在那兒，我怎麼可能——”
他頓住，肩膀塌下去，重新跌坐回椅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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