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警司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，衝身後的人擺了擺手：“人沒了，叫法醫過來。把現場封好，無關人員先請到外面做筆錄，仔細核對身份證。”
兩個警員走過去，扶著那兩個嚇懵的老人和學生往外走。
管理員跟在後面，走兩步回頭看一眼地上的碎玻璃，連連嘆氣。
“好好的閱覽室，砸成這樣，以後還怎麼讓人安心看書。”
鄭警司衝他賠了個笑，語氣放軟：“對不住了大爺，今天的損失我們局裡照價賠償。您先跟這兩位同志去做個筆錄，很快就能回來。”
宋夏慢慢站起來，膝蓋蹲得有點發麻，扶著桌沿緩了兩秒。
她走到桌邊，把被紅茶打溼的信紙小心揭下來，紙邊被茶水泡得發皺，父親寫的那行字還力透紙背。
她按著原來的摺痕把信紙疊好，塞回那個磨得起毛的信封裡。
摔開的塑膠錄音機後蓋滾在書架邊，她彎腰撿起來。
扯出來的黑色磁帶條纏在乾電池上，她小心翼翼繞了半天，才把沾了灰塵的帶子一點點捲回卡帶裡，和那沓拍著斷線鉗，拍著盤山公路的黑白照片放在一起，塞進風衣夾層，和那個印著模糊牡丹花紋的鐵盒貼在一起。
張偉拽著陳立言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拎起來，反擰著他的手往身後別。
陳立言疼得直哎喲，額頭上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，那隻被踩過的手腫得老高，垂在身側直抖。
“輕點輕點，我這老胳膊老腿的，斷了你賠啊。”
陳立言歪著身子，眼睛瞟著地上林崇山的屍體，喉結滾了滾，“我都跟你們說了我是戴罪立功，名單都給你們了，你們怎麼還這麼對我。”
“閉嘴。”
張偉手上加了點勁，踹了踹他的腳腕，“再廢話把你嘴堵上。”
他伸手在陳立言身上搜了一遍，把滑到兜裡的名單和那張發脆的舊欠條都掏出來，拍了拍上面的浮塵，遞給宋夏。
宋夏接過來翻了兩頁，紙上的鋼筆字歪歪扭扭，記著名字和對應的錢數，有幾個名字她看著眼熟，是之前查案時見過的，跟當年的考察專案脫不開干係。
她把名單摺好，和信封放在一起。
“這裡不能久留。”
鄭警司走過來，手裡拎著宋夏之前掉在地板上的珍珠別針，別針上的珍珠裂了個細縫，話筒線從針座裡露出來，已經斷了。
“蛇環的人剛才在街口探了兩次頭，看見我們的車就縮回去了。我讓人從消防通道送你們走，車在後門等著，這裡的現場和物證我親自盯，等完事了給你們送過去。”
宋夏把別針接過來，塞進風衣口袋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崇山，他還睜著眼睛，盯著窗戶外的方向，臉上的皺紋裡還沾著點咳出來的血沫子，亂蓬蓬的白頭髮沾在額頭上。
張偉拽了她胳膊一把，聲音壓得低：“走了，再晚真走不掉了。我剛才看見擦扶手的那個假清潔工沒影了，怕是去報信了。”
陳立言一聽這話臉都白了，腿肚子直打顫，也不用人拽，自己踮著腳就往消防通道的方向挪，被張偉一把拽住後領拉了回來。
“急什麼，跑前面想挨槍子？”
三個人順著消防通道往下走，樓梯間的牆皮掉了大半，露著裡面的紅磚，空氣裡飄著煤灰和爛木頭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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