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夏半個身子探過碎了半拉的窗沿，冷風灌進領口，颳得喉嚨發疼。
三樓底下的常春藤架子被砸得塌了半片，藤葉散了一地。
穿駝色大衣的身影在架子上滾了一圈，落地時踉蹌了半步，壓根沒停。
街對面樹底下停著輛噴藍漆的幸福250，騎手戴著黑色頭盔，看見人下來直接轟了油門。
伊蓮娜抓著後座翻上去，摩托車噴著黑煙拐過街角，轉眼就沒了影。
閱覽室的棉門簾被人一把掀開，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響直撞過來。
穿警服的人端著槍衝進來，最先進來的鄭警司帽子簷沾著塵土，視線掃過滿地狼藉時眉峰抬了抬。
張偉已經把槍塞回了布襯衫兜裡，踩在陳立言手上的腳沒挪，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沒事。
靠窗坐的學生抱著書包縮在牆角，鋁製飯盒滾在地上，半塊涼窩頭滾出來，沾了點浮塵。
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扶著書架站著，手裡還攥著那本線裝縣誌，臉都白了。
櫃檯後的管理員舉著雙手，眼鏡滑到鼻尖也沒敢推，看著碎了一地的玻璃直嘬牙花子。
“怎麼回事，誰報的警說這裡有持槍鬥毆。”
鄭警司的聲音還帶著剛爬完三層樓的喘，手按在腰上的槍套上沒鬆開。
宋夏沒回頭，指尖按在窗沿的碎玻璃上，涼意順著指尖鑽進來，細小的血珠從扎破的指腹滲出來，蹭在洗得發舊的風衣料子上。
“人剛跑，騎摩托車往東邊去了。”
鄭警司一聽這話就抬了手，喊身後的警員：“留兩個人封鎖現場，其他人跟我追。”
宋夏轉身拽住他的袖子，嵌在肉裡的玻璃碴子又往深裡紮了點，她像沒覺出疼。
“別追。”
鄭警司愣了下，扭頭看她，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滑：“人都跑了不追？那可是蛇環的核心成員，上面盯了她快兩年。”
“她剛才搶走的是假膠捲。”
宋夏拍了拍風衣夾層的位置，母親留下的鐵盒硬邦邦硌著肋骨，“真的還在我身上。現在追過去，蛇環的人在街口埋了伏，打起來傷了來看書的老百姓，證據也保不住。”
鄭警司盯著她看了兩秒，放下了抬著的手，衝身後的警員打了個原地待命的手勢。
“行，聽你的。我先讓人把路口封了，盤查過往車輛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張偉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，調子比剛才急了不少。
“宋夏，你快過來看看，老林不對勁。”
宋夏快步走過去，蹲下身。
林崇山癱在地板上，臉已經憋成了青紫色，嘴唇泛著烏色，手死死摳著自己的喉嚨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剛才撒在地上的白色藥片被他扒得四處滾，衣領口露著半粒碎掉的膠囊殼，糖衣已經化了，沾在灰布領子上，印著一小片發暗的漬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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