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爾蓋躲在半人高的水泥樁後面，探出手開了一槍，衝身邊的人喊，“那個女的要活的，東西在她身上，打死了你們誰都別想拿佣金。”
伊蓮娜躲在另一個系船柱後面，胳膊被流彈擦了道口子，血順著皮夾克的袖子往下滴。
她撕了塊衣角纏在傷口上，咬著牙衝自己的人喊：“給我打，打退他們，回去我給你們每人發三根大黃魚。誰抓到宋夏，我再加兩根。”
子彈在碼頭上亂飛，沒人再顧得上盯著宋夏。
她貓著腰，順著水泥樁投下的陰影往湖邊挪，腳步放得極輕，踩在碎玻璃和爛漁網上也沒發出聲響。
肩膀上的傷口一開始只是發燙發麻，走了兩步，疼意順著胳膊往骨頭縫裡鑽，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，砸在手背上。
她抬手摸了摸領口彆著的珍珠別針，針座已經被流彈打歪了，露出來的細電線斷了半截，估計訊號早就傳不出去，指望不上蘆葦蕩裡的接應。
剛跑出十幾米遠，還是有人發現了她的動靜。
“別顧著打了，那個女的往水邊跑了。”
有人扯著嗓子喊，緊接著是拉槍栓的聲響，“別讓她跑了，東西在她身上。”
幾顆子彈擦著她的耳邊飛過去，打在前面的泥地上，濺起混著草屑的泥點。
宋夏沒回頭，腳步邁得更快，跑到碎石灘邊的時候，腰上的風衣腰帶掛在了凸出來的廢鋼筋上，她扯了兩下沒扯斷，乾脆抬手解開腰帶，任由那件沉甸甸的風衣滑落在地上。
冰冷的湖水沒過腳踝的時候，她沒絲毫停頓，縱身往水裡紮了下去。
湖水冰得厲害，剛一沒頂，她肺裡攢的那點空氣差點全擠出來。
水順著領口袖口往衣服裡鑽，浸了水的襯衣沉得厲害，墜著她往下沉。
她在水裡蹬掉腳上的皮靴，手腳並用地往對岸的蘆葦蕩方向劃。
肩膀上的傷口泡在冷水裡，疼得她整條胳膊都在發顫，每劃一下水，都扯得傷口抽疼。
她不敢停下來，身後岸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還有人對著水面開槍，子彈打在水裡，發出噗通噗通的悶響，好幾次都擦著她的胳膊飛過去，在身邊炸開小小的水花。
她憋著氣往水底下潛了兩米多，避開那些亂飛的流彈，再浮上水面換氣的時候，已經離岸邊有段距離了。
湖風颳在溼淋淋的臉上，凍得她牙齒直打顫，胳膊划水的動作越來越慢，像綁了兩塊沉甸甸的石頭。
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，她眼前開始發花，耳朵裡灌滿了水，岸上的槍聲和喊叫聲變得模模糊糊，像隔著一層厚玻璃。
她感覺自己在慢慢往下滑，冰冷的湖水漫過下巴，漫過嘴唇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就在她快要撐不住，整個人要往湖底沉的時候，手腕突然被一隻手攥住了。
那隻手力道很大，帶著湖水的涼意，扣著她的手腕就往水底下帶。
她攥緊拳頭往對方身上砸，胳膊卻沒什麼力氣，剛抬起來就被對方另一隻手按住了。
那人沒跟她糾纏，扣著她的手腕往蘆葦蕩的方向遊了好幾米，才託著她的胳膊，慢慢把人拽出水面。
宋夏嗆了兩口水，咳得眼淚都流出來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睜眼看過去。
身邊的人臉上塗著黑一道綠一道的防水油彩，頭髮溼淋淋地貼在額頭上，身上穿的深色潛水服還在往下滴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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