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涼的金屬銬子咔嗒一聲扣在手腕上，伊蓮娜沒再掙。
光腳踩過走廊裡混著醬油和髒水的地面，一塊碎玻璃渣硌在腳心，她腳歪了一下，旁邊架著她的警員扶了把，她沒出聲，垂著眼繼續往前挪，額前散下來的頭髮擋著半張臉，之前抬著下巴的那股橫勁散得乾淨。
周警司安排人把眼睛受了藥粉刺激的女助手先送去醫護室沖洗，剩下的人留在候機廳清理亂攤子，自己領著宋夏張偉老林三個，押著伊蓮娜往樓下的臨時訊問室走。
訊問室在一樓走廊最裡頭，牆上刷著半人高的草綠色油漆，牆皮掉了好幾塊，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磚茬。
屋子正中間擺著張掉漆的三屜桌，對面放著把硬木椅子，其中一條椅腿比別的短半分，坐上去晃悠悠的。
警員把伊蓮娜按在椅子上，她胳膊架在扶手上，頭往旁邊偏著，盯著牆根那塊長了黴的灰黑色印子，誰問話都不吭聲。
周警斯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子對面，把記錄用的稿紙攤開，鋼筆帽擰開放在桌邊，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“姓名。”
伊蓮娜眼皮都沒抬。
“國籍。”
還是沒聲。
“我勸你配合點。”
周警司手指點了點稿紙，紙邊被桌上搪瓷缸溢位來的茶水洇溼一小片，“持械闖候機廳，開槍拒捕，非法走私文物，數罪併罰，你就算有多少後臺，也扛不住。”
伊蓮娜扯了扯嘴角，視線還是黏在牆上，嘴唇動都沒動。
張偉靠在門邊，胳膊上纏的布結浸出點暗紅色的血印子，他嘖了一聲，抬腳踹了踹椅子腿，椅子晃了兩下，伊蓮娜伸手扶了下扶手，還是沒抬頭。
“別裝聾。剛才在貨運走廊不是挺橫的嗎，現在裝啞巴沒用。”
“你有功夫在這兒跟我們耗，不如想想怎麼交代清楚，你跟謝爾蓋倒騰了多少國家文物出去，發展了多少藏在內部的下線。”
伊蓮娜終於抬了抬眼，目光掃過張偉，又掃過坐在旁邊沒說話的宋夏，很快又落回牆根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我要請律師。”
“律師？”
周警司笑了一聲，把鋼筆往桌上一放，“你持假護照入境，身份資訊全是套的死人資訊，先把這些事交代清楚，再談別的。”
“隨身碟密碼我也可以告訴你們。”
伊蓮娜指尖扣著手銬邊緣，金屬稜子硌進指腹，她都沒覺出疼，“但我要先聯絡使館，走外交流程。”
“你少來這套。”
老林站在窗邊，把隨身帶的鋼管靠在牆根，從兜裡摸出包皺巴巴的大前門，抖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沒點，“你當我們是傻子？真要聯絡使館，你倒是說清楚你是哪國的人。”
伊蓮娜閉了嘴，又把臉偏到一邊，盯著牆不說話了。
窗外傳來機場跑道上飛機起飛的轟鳴聲，震得窗戶玻璃嗡嗡發顫。
牆上的掛鐘滴答走著，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，屋子裡靜得只剩幾個人的呼吸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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