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著嘴唇，咬得下唇都泛了白，眼淚沒忍住，順著臉頰往下砸，砸在面前的水泥地上，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溼圈。
她沒哭出聲，就那麼盯著錄音機看，眼淚流得滿臉都是，右肩膀上的槍傷扯得疼，她抽了口氣，也沒抬手擦一下臉。
張偉本來還靠在門邊，看見這陣仗，把到嘴邊的罵人的話嚥了回去，跟老林對視了一眼，兩個人都沒吭聲。
周警司伸手按停了錄音機，屋子又靜了下來，只剩伊蓮娜壓著的呼吸聲，還有窗外風颳過梧桐樹枝的聲響。
宋夏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從兜裡掏出塊疊得整齊的素色手帕，放在她面前的桌沿上。
“林老最後留了話，說他對不起你們母女。”
“他藏了半輩子你母親的照片，鎖在宿舍的樟木箱子裡，跟你小時候寄給他的鉛筆畫放在一起。我們抓他那天，他外套內側口袋裡還揣著你母親年輕時的小照，邊角都磨毛了。”
伊蓮娜終於出了聲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舊木頭，帶著很重的鼻音。
“他活該。”
“他憑什麼不認我。我找了他十二年，從十六歲找到二十八歲，我以為他是多大的人物，結果他連自己的親女兒都不敢認。”
眼淚流得更兇，她別過臉，用肩膀蹭了蹭臉上的淚，蹭得滿臉都是灰和淚痕。
“我小時候在孤兒院，別的小孩都罵我沒爹沒媽。我攢了好幾年的零錢，按著他當年留的舊地址找過來，他讓警衛員把我攔在大門外，說我是招搖撞騙的。”
“我在他家圍牆根站了整整一夜，下著大雨，他連門都沒讓我進。”
“基金會的人來找我的時候，說只要我幫他們把資料帶出去，就給我媽找最好的醫生，送她去瑞士治療。我知道那些東西見不得光，可我沒辦法，我媽住的養老院快經營不下去了，她連止疼藥都快用不上了。”
“我恨他。如果不是他當初把我們扔了，我根本不會走到這一步。”
宋夏拉過椅子，在她對面坐下，沒打斷她的話。
等她哭了好半天，呼吸慢慢穩下來，才再次開口。
“我們查過，你母親三個月前就被使館安排的人接到了條件更好的醫院，治療費用是林老之前攢的稿費和補貼，他一直在匿名給養老院打錢，從來沒斷過。”
伊蓮娜愣了，抬著眼看宋夏，眼睫毛上還掛著沒掉的淚珠，眼神里全是不敢信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他沒跟你說過，怕你不肯要他的錢。”
宋夏從風衣口袋裡摸出張折起來的匯款單存根，平放在她面前，“每個月十五號準時匯，匯了整整八年，收款人寫的是你母親的名字，匯款人欄一直空著。”
“我們搜查他宿舍的時候，在他枕頭底下翻到了你小學寄給他的三好學生獎狀，邊都磨破了，他壓在玻璃板底下，天天能看見。”
伊蓮娜盯著那張發舊的存根，看了很久，肩膀慢慢垮了下去。
她攢了滿肚子的恨，攢了十幾年，以為自己恨到骨頭裡，結果此刻看著那張蓋著郵戳的存根，那些硬撐著的恨意像被紮了個洞的皮球，一下就洩得乾淨。
沉默了大概有十來分鐘，她抬起手，用銬著的手背蹭了蹭臉上的淚，抬眼看向宋夏。
“我可以把所有東西都給你。”
“基金會的全部黑賬，存在瑞士銀行的保險櫃裡，我有鑰匙，還有開箱的約定暗號。國內發展的所有成員名單，每個人的聯絡方式，歷次交易的記錄，我都存在另一個加密備份盤裡，藏在我之前住的酒店保險箱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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