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熱茶燙得他縮了下舌尖,擺了擺手。
“謝啥,我跟你爸當年是過命的交情,他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再說那些王八犢子把國家的東西往外面倒騰,我撞見了就不可能裝沒看見。”
宋夏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。
“這邊事了了,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。”
老林手指摩挲著茶缸上印的“為人民服務”字樣,茶缸掉了漆,字缺了半個角。
他笑了笑,笑容有點發苦。
“還能做啥,接著跑藥材生意唄。”
“攢夠了錢就回鼓浪嶼,給我妹妹立塊碑。”
“當年她為了幫我藏那本記著走私渠道的賬,被謝爾蓋的人推到海里,連個全屍都沒找著,這麼多年我連個給她上香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手攥著茶缸,茶缸裡的水晃出來,順著缸壁往下流,滴在他穿的解放鞋鞋面上,他也沒察覺。
宋夏沒說話,轉身開啟放在床上的棕色手提箱,從最裡面的夾層裡摸出枚銅製的私章。
章身磨得發亮,側面刻著個小小的“宋”字,是她父親生前用了幾十年的東西,她一直帶在身邊。
她把私章遞到老林面前。
“這個你拿著。”
“當年我爸在閩南打游擊,你妹妹冒著雨給他們送過飯,才讓他們躲過了追兵,這個人情他記了一輩子,沒來得及還。”
“以後你在南邊跑生意遇到難處,拿著這個章去找當地的老熟人,都能給個面子。”
老林愣了愣,伸手接過去,指尖摸著冰涼的銅章,磨得光滑的章面沾了他手上的薄繭。
他別過臉,用手背蹭了蹭眼角,半天沒說出話。
“你爸那個人,一輩子倔,欠別人的半點不肯忘,沒想到最後是你這個閨女替他了了心願。”
張偉在旁邊收拾行李,把包了三層油布的磁碟和膠捲塞在旅行包最裡面的夾層,上面壓了兩件換洗衣服,又把老林帶來的奶糖塞在旁邊的口袋裡,聽見這話探過頭來。
“等你回鼓浪嶼安頓好了,我們休假就去看你。”
“到時候你可得請我們吃最新鮮的海鮮,別小氣。”
老林笑出了聲,把私章仔細揣進內衣口袋,按了按。
“那肯定管夠,讓你們吃得走不動路。”
幾個人又聊了幾句,樓下的武官上來敲門,說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,再晚就趕不上飛機起飛的時間。
老林幫他們拎著行李往樓下走,院子裡的風捲著梧桐葉在地上打旋,吹得人脖子發涼。
他把行李遞給張偉,看著他們往車那邊走了兩步,突然拍了下額頭,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要緊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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