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卡蒂狗頓時愣在當場,扭頭看看瓜娜,又看看李洛塵,尾巴尖不自覺地小幅度晃盪起來。
它大概長這麼大頭一回見到連還手心思都沒有的寶可夢。
“得,就先這樣。”李洛塵索性就地坐穩,“讓它倆先湊一處待著,各玩各的。”
瓜娜也在旁邊順勢坐下,兩人默不作聲地瞧著場中。
草苗龜在硬殼裡躲清靜,小卡蒂狗則甩著尾巴輕快地繞殼踱步,步子比方才輕靈了不少。
“它早先真不是這窩囊樣。”
瓜娜望著小狗,語氣裡滿是心疼:“先代王還在時,它野得很,連大浪都敢迎頭撞,見了比它高大的傢伙也敢呲牙。”
“直到親眼看著父親被黑浪吞了,那一股子傲氣才全縮了回去。”
“怕很正常。”李洛塵視線沒移開,“那時候它太稚嫩,那場面換誰都扛不住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瓜娜嘆道,“所以這些日子我由著它躲。可你昨兒說得在理,我老了,總不能護它一輩子。往後它要真頂起名頭,不能沒有勇氣。”
李洛塵看著小卡蒂狗再次試探著用鼻頭蹭了蹭烏龜殼,淡淡開口:“勇氣從來不是天生落下來的,全是一遭遭熬出來的。摔打一回、兩回、三回,嘗過疼也知曉怕,但腳底下還能往前邁,那才叫勇氣。”
“可它如今連火苗都不敢沾......”
“那就挑它最不怕的磨。”李洛塵下巴點了點草苗龜,“眼下敢去扒拉一隻不還手的,這就是邁開了頭一步。等它習慣了,換個會動的;再往後,找個能出招的對練。火候到了,身上那層火自然就敢往外引。”
瓜娜聽得透徹,欣慰地點了點頭。
這當口,草苗龜終於慢悠悠從殼裡探出腦袋,毫無戒備地看了看小卡蒂狗,繼續低頭啃乾草。
小卡蒂狗把鼻子湊上去,草苗龜偏頭輕輕頂了它一下,讓它本能地退了半步,旋即又歡喜地貼了上去。
瓜娜眼底露出幾分笑意:“這倆小東西倒是能對上脾氣。”
“草苗龜沉得住氣,拿來給它壯膽最合適。”李洛塵站起身,“等它敢跟草苗龜鬧著對撞了,咱們再換腳程快的。一層層往上揭,它總會敢動真格的。”
“行,那我盯緊它。”瓜娜頷首道,“你忙你的去。濱海市那攤大棋還要你落子,犯不上整天耗在一隻幼崽身上。”
李洛塵吹響短哨,小卡蒂狗立刻扭頭跑回他腿邊,尾巴拍打得沙土微揚。小傢伙依舊使不出招式,但眼底那層陰鬱的恐慌,到底被沖淡了些許。
珠貝適時遞過微溫的水囊,李洛塵仰頭灌了兩口,視線轉向無垠的深海。日頭正烈,群青海岸的海灣裡幾葉扁舟隨波晃動,照著這片百廢待興的蒼涼海岸。
“話說回來,吹火島上頭如今還有活物麼?”李洛塵抬手遙指帷幕海角對岸那座在蒼茫海霧中若隱若現的孤島。
瓜娜順著他的指尖望去,目光驀地沉了沉:“早先是熱鬧的。王鎮守在那兒的時候,島上盤踞著好幾支卡蒂狗和風速狗的族群。王一走,聚在一起的族群散了個精光,獨剩下眼前這根獨苗。那地方徹底荒掉了,平日裡連路過的船伕都繞著走。”
“王就是折在那片水域的?”
“是。”瓜娜面容繃了繃,“那夜驚濤駭浪,這孩子被暗流衝下海崖,王毫不猶豫地衝進漩渦。孩子給託回來了,它自己卻再沒浮上來。自那以後,整座吹火島就徹底死寂了。我偶爾撐船上去,也只是給舊石殿掃掃餘灰,裡頭早空了。”
李洛塵定定望向那座孤懸海上的荒島,收回視線沒再追問。
不知何時,小卡蒂狗也獨自踱到了崖岸邊緣,怔怔面朝吹火島的方向立著,海風扯著它下垂的小尾巴,久久沒有動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