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,皇太孫,大明第一刀槍炮!》第307章 暗記浮光(1)

作者:滿橙風絮·3小時前

九月的浙東海風,帶著鹹腥味,從鎮海船塢敞開的大門灌進來。朱瞻均蹲在“凌雲”號鐵殼船的龍骨合攏處,用指尖輕輕劃過那根鎳鉚釘鋼的接縫。

鋼料剛剛從遵化運來,經過蒸汽錘鍛打之後,表面留著水波般的紋路,在傍晚的夕光裡泛著暗青的光。他身邊站著沈墨言,手裡握著一把黃銅卡尺,尺面反射出一道細微的光亮。

“殿下,龍骨合攏的誤差已經壓到半分以內了。”沈墨言收起卡尺,眉宇間帶著倦意,“比‘飛蛟’號初造時強了不止一籌。這還多虧蕭姑娘那套研磨辦法,車床導軌跑合了三天,廢品率才從七成降到兩成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不過,鎳鉚釘鋼還是缺了一千二百斤。遵化那邊日夜趕工,可鐵路支線才通了七成,從馬蘭關往遵化運焦炭的車皮都不夠用,更別提往鎮海送鋼了。”

朱瞻均沒有立刻答話。他的目光沿著龍骨的走向,一直延伸到船臺盡頭。那裡,幾名匠人正用蒸汽吊杆吊起一塊彎曲的鋼板,鐵鏈嘩啦啦響著,在江風裡起伏。他忽然從袖中抽出那本從泉州商號搜來的賬冊,翻到某一頁,指著邊緣一處歪斜的暗記問:“紹棠,你看這個符號。”

沈墨言湊過來。那是一個極小的“×”,上面似乎多了一點,但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。他對照自己手中的卡尺——尺柄端也刻著一個刻痕,同樣是“×”,卻少一點。他皺眉:“殿下,這把卡尺是蕭七娘的,她二月來鎮海幫忙校三通閥時我見過。尺柄上的刻痕是她自己刻的,說是學徒時留下的記認。賬冊上的暗記……像是仿的,但筆鋒太像了。”

朱瞻均合上賬冊:“就是仿的。你看賬冊上的墨色發暗,摻了舊菸灰——這是泉州商號故意做舊的手腳。他們想讓本宮以為蕭七娘也牽涉其中,好把水攪渾。”

沈墨言吸了口氣:“那松江船廠裡,真正調換鋼料的人是誰?”

“我還在查。”朱瞻均把賬冊收回懷裡,目光變得銳利,“但有一條線很明確:李景糧船夾層裡的紅衣炮零件,全是從寧波軍械庫封存的舊炮上拆下來的。那些舊炮要運出軍庫,必須經手鬆江船廠的出貨單據。而經手這批單的人,除了蕭七娘,就只有賬房周瑞年。”

“周瑞年?他不過是個賬房,哪來的膽子調換軍料?”

“若有人許他厚利呢?”朱瞻均壓低聲音,“我讓人查了,周瑞年近半年在松江城典了三間鋪子,又新納了一房妾。憑他的月俸,攢十年也辦不到。”他說完,轉身走下船臺,衣袍被風掀起一角,“明日去松江船廠,先會一會這個周瑞年。”

松江船廠比鎮海小一些,但靠著黃浦江,往來漕船江船絡繹不絕。廠內低矮的賬房與高聳的船塢棚毗鄰,牆上爬滿青苔。朱瞻均沒有穿官服,只著一身石青綢袍,帶著邵思誠和兩名暗探,說是“奉皇太孫令檢視船廠物料”,徑直走進賬房。

賬房先生周瑞年五十來歲,尖瘦臉,兩道短眉,見有貴客來,忙不迭地起身打千。朱瞻均隨意翻了幾本流水簿,又讓邵思誠開啟後廂的舊冊櫃,抱出一摞蒙灰的賬本。他邊翻邊問:“周先生,近半年來,船廠發往寧波軍械庫的舊炮零件,走的是什麼程式?”

周瑞年眼神閃了一下:“回殿下,都是按著軍需司的調單,由庫房點驗裝船,小人只記個流水賬。”

“哦?”朱瞻均從袖中取出一張抄來的票據,“這張調單上,發料人籤的是‘趙順’。趙順是輪機匠頭,怎麼簽發料單?”

周瑞年額頭滲汗:“趙……趙順前月爐壁塌方死了,許是他生前代簽的。”

朱瞻均放下單據,盯著周瑞年看了片刻:“本宮昨日去了義莊,開棺看了趙順的屍首。棺材裡只有一套燒焦的工服和幾塊鐵片,沒有骸骨。周先生,你口中的死人,連骨頭都沒留下?”

周瑞年臉色刷地白了,撲通跪倒:“殿下,小人冤枉!趙順的屍首是仵作驗的,許是燒化了……”

“燒化了?”朱瞻均冷笑,“義莊的棺材裡,連骨灰都沒有,只有幾塊鐵片。分明是有人用假屍掩人耳目。”他使個眼色,兩名暗探上前關上賬房門,邵思誠堵在門口。朱瞻均走到周瑞年面前,彎腰看他,“你那個新納的妾,是泉州口音。她的哥哥,在揚州永順貨棧做夥計,對不對?”

周瑞年渾身篩糠般抖起來。他沒想到皇太孫連這些細節都查到了。朱瞻均直起身,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刀:“本宮給你一炷香的工夫。你說出趙順去了哪裡、是誰指使你仿蕭七娘的暗記,本宮保你家人平安。若不說,進了北鎮撫司,那些夾棍烙鐵未必認得你是松江船廠的賬房。”

周瑞年崩潰了。他伏在地上,哭聲道出:趙順根本就是泉州永順貨棧的掌櫃康永年假扮,兩年前潛入松江船廠,買通前任賬房,以匠頭身份潛伏。半年多來,他讓周瑞年仿造蕭七娘暗記,在發貨單上做手腳,將寧波軍械庫封存的舊炮零件、遵化新運來的鎳鉚釘鋼,以及一批高純度紅銅線,夾在“南洋雜貨”的箱子裡運出。這批貨一部分走儀徵朴樹灣,由李景的糧船接應;另一部分藏在松江城北一處荒宅地窖,等康永年安排下一條水路。至於康永年去了哪裡,周瑞年只知道他離開前說:“若松江有變,去揚州永順貨棧找周明輔。”

朱瞻均聽完,讓暗探將周瑞年捆了,塞住嘴,押回鎮海暗牢。他踏出賬房,卻見蕭七娘正站在門外廊下,手裡端著一碗茶,面色平靜。她見朱瞻均出來,微微福身:“殿下,民女有一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朱瞻均接過茶碗:“你說。”

蕭七娘道:“周瑞年仿我的暗記,漏了一點。真正的暗記是‘×’帶一點,他仿的只有‘×’。這點,怕是連康永年也不知道。”她從懷中掏出一把黃銅卡尺,雙手奉上,“這是我找到的原來那把尺子。殿下應該見過那把假尺,假尺光有‘×’,沒有那一點。”

朱瞻均接過來,迎著光細看。果然,尺柄刻痕是“×”形,上面有針尖大的一個小點,不眯著眼根本看不清。他恍然:之前從沈墨言那裡看到的“蕭七娘的卡尺”是假的,而眼前這把才是真的。周瑞年仿暗記做舊時,漏掉了那一點,反而露出了破綻。

朱瞻均放下茶碗,眼中帶上一絲笑意:“你早就知道自己被人冒名了?”

蕭七娘點頭:“那日殿下派人換我的卡尺,我就知道殿下在查我。我若怕事,早該跑了。但我想,大明造出鐵殼船、蒸汽機,是前人不曾做過的事業,民女能留在船廠,靠的是手藝,不是暗術。殿下要查,民女願意替殿下把那個冒名的人釣出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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