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陽那邊,也在昨夜收了網。
李忠按朱瞻均的部署,在鳳陽高牆守備戴庸的老宅外蹲了三日。焦七的供詞說得很清楚:戴老宅內有密道直通城外燕子窩渡口,是高牆內外傳訊的專屬通道。李忠沒有打草驚蛇,而是等戴庸深夜在密道口焚燬文書之時,才帶人破門而入。
照壁封筒裡夾著一份抄目:戴庸私藏與南洋舊港往來密信一箱、前元海運萬戶府的舊檔數函,以及幾枚刻有“舊港”字樣的鉛封印記。最關鍵的是,還有一封尚未燒盡的書信殘角,上面用淡墨勾著一朵纏枝蓮紋,蓮紋中心寫了一個“舊”字。
朱瞻均將殘角紙片對著晨光看了半晌,目光沉了下來。他此前只是懷疑戴庸是老船主安插在內地的棋子,但這封殘信的落款處,分明用的是舊港三佛齊的土腔漢譯——“朱老闆”。這個稱呼,他只在洪武年間遺留的南洋舊檔裡見過。老船主不是出身海商行伍,而是當年舊港宣慰司的老人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朱瞻均將殘信收入衣袋,“命李忠留在鳳陽繼續搜尋戴庸同黨,不得漏網一處。再替我擬一封急奏,用八百里加急發往京師。”
他頓了頓,續道:“就說,舊港之根已經挖出來了,接下來要挖的,是這根上的枝枝蔓蔓。”
回到大同城後,朱瞻均沒有急著回京。他坐在總兵府後廳,將這幾日收到的所有線索攤在一張長案上,在燭火下細看。
魏承祖用假圖紙作餌,釣出了海蛇,順藤牽出臨清這條南下通道;李忠在鳳陽拿住戴庸,挖出舊港與高牆之間的直接聯絡;再加上蕭七娘此前從天津報來的蓮紋樟木箱,以及泉州後渚港查獲的炮閂半成品,整個走私鑄炮暗網的大致輪廓已經清晰了。
但老船主本人還沒有露面。
朱瞻均用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張泉州輿圖,又順著海岸線畫到了南洋三佛齊的位置。沈墨言已從西山機務局舊檔中查出線索:前元海運萬戶府曾派船隊南至爪哇舊港,在那裡設過一處秘密冶鐵坊。元末戰亂後,那處工坊十餘年未曾再入官檔,但民間海商一直傳聞,“舊港有能人,能鑄鐵炮銅銃,方圓十里都能聽見錘聲”。
沈墨言的原話是:“若老船主真把那處舊冶鐵坊重新點起來,再配上海運萬戶府遺留的帆路圖、軍器工法,則大明南洋諸藩的安危,危如累卵。”
朱瞻均將這片紙摺好,塞進袖中。他做了兩步安排。
第一,親筆回信給沈墨言,命他與魏承祖一道,將魏家祖傳的鐵模鑄炮法謄錄歸檔,製成三份貯於西山機務局、兵部和北鎮撫司武備庫,以此確定大明的軍器制式“官標”再不與民間私鑄混同。同時讓沈墨言將機務局現存的所有舊檔圖樣重新清點造冊,凡標有蓮紋、舊港標識的,一概單獨封存,專候御覽。
第二,另行寫了一封密信,交付紀綱。信的內容極短:“老船主若失戴庸,必遷怒於內地暗線上所有人。可趁其自亂陣腳之際,暗使魏老再繪一圖,特為開啟缺口。我要讓臨清、保定、河間三處暗樁,同時知道一個訊息——老船主正在舊港召集大批船匠,要仿大明水師凌波號建一支新式船隊。”
這幾條暗線如果同時得到訊息,老船主無論真正的計劃如何,都必須作出回應。他要麼加派人手北上,要麼暫停內地所有的走私軍械輸送,全力將舊港船務經營起來。無論他動哪一步,朱瞻均都能從中找到下一步的線索。
就在他提筆擬第三份文書時,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周彪拿著一封火漆完整未拆的信進來:“殿下,雁門關巡檢司轉來沈郎中急遞。沈郎中已經核對過京中發往大同的火車執行記錄,發現三日前有一批從京師來的特快傳驛抵達大同,核定人數是十一人,但下車時,實際只有十人。”
“少了一個?”
“少了一個。那人是持兵部勘合下車的,在站臺上驗牌時,巡檢記得清清楚楚。可當晚官驛收驗留宿官員時,登記簿上卻沒有此人的名字。出站之後便如石沉大海,再無蹤跡。”
“兵部勘合?什麼名義?”
周彪神色微凝:“名義上,是西山機務局派來雁門關工段巡查軌道的官吏。但沈郎中說,機務局這三日根本沒有往雁門關派過人。”
朱瞻均目光一凝。他放下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扇,夜風裹著煤灰味灌進來。大同城外遠處,隱約傳來蒸汽機車鍋爐放汽的尖嘯聲。
“看來不只是宋九盯上了我們的圖。”他低聲道,“有另一條線也混進來了。”
周彪問:“要不要封閉大同全城,逐一盤查?”
“不必。”朱瞻均搖了搖頭,“現在封城,等於告訴所有在暗處盯著的人——圖紙已經離開大同。他們反而會收線潛伏。不如等到運河臨清那邊真正動起來,再一併收拾。”
他回到案前,重新鋪開一張新的信紙,筆尖蘸滿濃墨,寫下一行字:
“皇爺爺睿鑑:孫臣已查明,舊港老船主所恃者,非僅一處私冶鑄坊,而是前元海運萬戶府遺留下的整條南洋帆路與軍器工法脈絡。請旨:待臨清運河線收網後,孫臣願親率水師,南下三佛齊舊港,搗其巢穴,絕其根脈,不使一人一物北渡。”
墨跡未乾,他將信紙翻過來扣在案上,走到門外,看著大同城的暮色漸次沉落。
風從殺虎口方向吹來,隱約帶著駝鈴的餘音。朱瞻均知道,老船主很快就會知道大同出事了,自己接下來要做的,就是搶在他警覺之前,把這條蛇的最後幾步路,全都彎成死衚衕。
。雷悶的來上傳深地大是像,沉低而長,起響次再笛汽的車機汽蒸,遠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