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峰剛要接話,門外於莉也回來了。她剛在院子裡用涼水搓了兩把臉,耳根還是紅的,鬢角沾著水珠,看到閻埠貴也是一愣,有點做賊心虛的緊張。
閻埠貴見她從外頭進來,先是愣了一下,不明白這於莉大白天洗什麼臉,但也沒多想,臉上堆起笑:“於莉,給張科長倒茶了沒?”
“倒了倒了。”於莉應了一聲,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趕緊岔開話題,又補了一句,“爸,張科長過來是告訴咱們,解成的工作有眉目了。”
閻埠貴那雙喜歡算計的小母狗眼當時就瞪大了,幾步湊到張峰跟前,笑著搓著手:“張科長,解成那事兒……真成了?”
張峰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點了點頭:“我去車間那邊問了問,周主任說還能勻出一個臨時工的名額。不過我跟您說清楚,這崗位不是什麼輕省活兒,剛開始肯定要受些累。你要回頭跟解成說一聲,讓他有個心理準備,別幹兩天就喊吃不消。”
“要是覺得吃不了苦,明天和我言一聲,咱就不佔那名額了,回頭把錢給你要回來。”
閻埠貴聽完,當即就有些急眼了:“別啊小峰,二大爺我怎麼能讓你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呢,解成那邊沒問題,我就替他答應了,累點怕什麼!勞動最光榮嘛!解成年輕力壯的小夥子,吃點苦算個啥!”
“那——你看什麼時候能讓解成去軋鋼廠報到?”
“我安排好了,讓解成直接去車間找周主任就行。他那邊會安排活兒,先幹著,剩下的後面再說。”
“得嘞得嘞!那可太謝謝您了張科長!”
閻埠貴笑得滿臉褶子,又轉向於莉,“於莉,張科長杯子裡茶水都涼了吧?倒了再給續上些!”
於莉伸手去夠張峰面前桌上的搪瓷缸子。
張峰抬手攔了一下,在閻埠貴看不到的角度,摸了下於莉的手背,後者嚇得一哆嗦,嘴上卻說道:“甭忙活了,水就不喝了,今天過來就是和三大爺說解成這事,事說完了,我還有事就先走了。”
他從椅子上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,目光落在於莉身上:“三大爺,你這真是給解成娶了個好媳婦。我看弟妹於莉勤快有勁,又能幹!解成是有福了。”
這話說得正常,任誰也聽不出問題。
只有剛剛和張峰一番雲雨的於莉,才明白,張峰剛才話語裡強調的有勁、能幹是什麼意思,整個人都羞得想往地縫鑽,真怕公公閻埠貴看出自己的異樣。
於莉趕緊拿著桌子旁邊的抹布,往灶房走。
閻埠貴倒沒察覺什麼不對,只當張峰是順嘴誇一句,順著話頭跟著點頭:“嗐,可不是嘛!這丫頭進門以後確實勤快,我家解成確實享福。”
張峰笑了笑,沒再接話,邁步往門口走。
閻埠貴跟到門口,假惺惺的說道:“小峰啊,不忙的話,要不留下吃了飯再走?家裡雖然沒啥好東西,但您這大恩大德的,怎麼也得吃口熱乎的……”
張峰腳步沒停,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三大爺,您家那清湯寡水的,我還是甭給您添負擔了。”
這話夾槍帶棒,暗諷閻埠貴摳搜。
閻埠貴站在門口聽在耳朵裡,臉上的笑僵了一瞬,但礙著人家剛幫了忙,也不好說什麼,只能乾笑著擺擺手:“那、那你慢走!等解成上班了,我讓他好好謝謝你!”
張峰的身影穿過影壁,腳步聲遠了。
閻埠貴這才轉過身,臉上的笑容消失,衝著張峰走的方向撇了撇嘴,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瞧瞧,年紀輕輕就不知道節儉,天天嘴饞下館子,一點家底都不攢,光顧眼前快活。到老了準得受窮。”
他說著進了屋,見於莉剛從灶房出來,手裡還攥著那塊擦櫃檯的抹布,便清了清嗓子,擺出長輩訓話的架勢:“於莉啊,我跟你說——等解成上工了,一個月也能賺個二十來塊,你們小兩口有了進項,可得學著攢錢。別跟張峰似的,手裡有倆錢就去下館子,肉票糧票敞著花,那叫敗家!過日子得細水長流,今兒多花一分,明兒就少一分,攢不住錢,往後拿什麼養孩子?”
於莉站在桌邊,低頭聽著,心中不以為然,嘴上應著:“爸,我知道了。”
閻埠貴還在絮叨:“你看我這輩子,雖說掙得不多,可該省的一分沒糟踐。你倆往後也得照這個路子走,千萬別大手大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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