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婁家出來後,許大茂激動中摻雜著緊張。
一路往南鑼鼓巷走,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。
沒辦法,五百多塊錢,許大茂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錢,他把信封擱在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,走幾步路就忍不住拿手按了按,硬邦邦的感覺,渾身踏實。
他嘴角翹著,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五百塊怎麼花了。
娶個媳婦用不了一百。
院裡那幫人娶媳婦,彩禮撐死了四十,剩下那些夠他買一臺上海牌收音機,還得是帶短波的那種,擱屋裡一擺,四合院這群土鱉,誰看見不羨慕?
再留點錢扯幾尺好料子做身像樣的中山裝,像張峰那種,嚴絲合縫的。
他想著想著,嘴裡不自覺地哼起了一段《定軍山》的調子:“這一封書信來得巧,天助黃忠成功勞……”哼了兩句,又暗自得意點頭,這詞兒正對心思,鴻運上門,錢財到手。
拐進一條窄巷子的時候,光線暗下來。
他還沒反應過來,一個麻袋從側面兜頭罩下來,眼前一黑。
拳頭如雨點一般,緊跟著落下來。
疼得許大茂在寂靜的夜裡嗷嗷直叫。
他蜷在地上,兩隻手護著頭,嘴裡連聲喊:“別打了別打了!各位好漢!有話好說!”
打他的人停了手,有個人蹲下來往他懷裡摸。
許大茂感覺到那隻手探向他胸口藏著信封的位置,整個人一下子慌了,兩條胳膊死死摟住胸口,嘴裡帶著哭腔:“那個不能拿!那個真不能拿!幾位爺行行好,那是我借的!”
換來的是一腳踹在腰眼上,疼得他眼前發黑,兩隻手不自覺地鬆開了。
信封被人從懷裡抽走,許大茂趴在地上,聽見有人翻開信紙的聲響,接著是那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哥幾個,走。”
一個壓低的聲音說了一句。
腳步聲連著響了幾下,接著是越來越遠的動靜,很快巷子裡就安靜下來了。
許大茂趴在地上又等了半天,確認人走乾淨了,才哆哆嗦嗦地把麻袋從頭上拽下來。
他撐著地面爬起來,半邊臉蹭破了皮,腰上挨的那一腳還抽著疼,他顧不上去揉,先伸手往懷裡摸了一把,空蕩蕩的,什麼都沒剩下。
五百塊沒了。
他站在巷子裡,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,能看見嘴角那塊青紫的印子還在,臉上又添了幾道新擦傷。
他扯著嗓子乾嚎:“那是我的錢啊!我許大茂的五百塊啊——”
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憋屈。
這次許大茂是真哭了,巷子裡始終沒人經過,安靜的夜晚,只能聽到他自己的抽泣聲,過了好久,才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,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。
再也沒了之前那意氣風發的好心情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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