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頭隔了一會兒才有人應,一陣趿拉鞋底的動靜,緊接著門拉開一道縫,劉二狗那張還帶著油光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,看見是張峰,趕緊把門全拉開。
側身讓路:“峰哥!您這時候怎麼來了?快進屋快進屋。”
張峰跨過門檻,跟著進了東廂房。
劉二狗拿袖子把唯一的凳子擦了擦,讓張峰坐下。
“前陣子託你弄的票,今兒來拿。”
劉二狗應了一聲,轉身從床底下的鐵盒子裡翻出一個牛皮紙包,擱在桌上攤開,裡頭糧票、肉票、酒票碼得齊整,清清楚楚報出各類票證的價錢。
張峰一言不發,直接將一沓現金擺到桌角,數額分毫不差。
劉二狗眼睛一亮,也不數一下,直接放了起來。
“得嘞,多謝峰哥照顧。”
張峰接過紙包揣進內兜,像是隨便聊天開口道:“四九城今天出了個新鮮事,正主還是我們院那個放映員許大茂,今晚估計能發一筆橫財。”
劉二狗來了興致,趕緊遞過去一根菸,往前湊了湊:“哦?還有這等好事?峰哥怎麼個說法?”
張峰把煙叼上,劃了根火柴點著,吸了一口:“婁半城你知道吧?閨女悔婚跑了,明兒就是大婚的日子,準女婿,也就是我們院那許大茂,這會正往婁家去要說法呢。婁半城那個身家,能不給這兄弟一筆錢堵嘴?”
“困了,過段時間再來找你拿票。”
他說完彈了彈菸灰,沒再多話,轉身邁出了門檻。
“峰哥,您路上慢點。”
張峰走後,劉二狗還站在院子裡眼神閃動。
他扭過頭衝偏房喊了一嗓子:“老四!出來!叫上二楞和大頭,上傢伙!”
偏房門簾子一掀,一個瘦高個探出腦袋,眼珠子還帶著宿醉的紅血絲:“二哥,咋了?”
劉二狗已經把門閂拉開了,回頭瞪了他一眼:“別問,趕緊的。”
瘦高個沒再多問,轉身回屋,很快裡頭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,緊接著三個人從偏房魚貫而出,個個袖口挽到小臂,腰間別著短棍。
幾個人出了院門,劉二狗走在頭裡,沿著衚衕往南鑼鼓巷的方向拐了過去。
這時候張峰已經走出去半條街遠了,他沒有停步,以劉二狗這種市井流氓的貪婪,這種事,他一定會去守株待兔看看,張峰直接回了招待所。
張峰躺在床上,心念一動。
眼前的畫面切到了南鑼鼓巷附近的那條窄巷子。
許大茂正一臉喜色地從巷口拐進來,懷裡鼓鼓囊囊揣著那個信封,嘴裡還哼著調子,步子輕快。
畫面裡幾個黑影從牆根底下閃出來,劉二狗走在最前頭,手裡攥著一隻麻袋。
後面的事和他在招待所樓上坐著的這段時間裡,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樣——麻袋罩頭,拳腳落下,信封被抽走,腳步聲四散消失。
張峰睜開眼,靠在椅背上點了根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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