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嶼最近的日子,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冰火兩重天。
白天在公司,他牽頭策劃的海洋生物紀錄片方案,臺長看完直接拍桌子叫好。會議室裡幾個高管輪流誇,說他選題角度刁、畫面構思好、科普深度夠,臺裡多少年沒出過這麼紮實的紀錄片策劃了。
陳嶼坐在會議室裡,臉上因為激動有些泛紅,多少年了,他這匹千里馬終於碰到了賞識自己的伯樂。
被認可的感覺,讓他整個人都飄飄欲仙。
新部門的班底也搭得差不多了。老韓被他拉過來當主攝像,小余負責後期統籌,剩下的都是從各部門抽調的年輕人。沒什麼老油條,幹活利索,聽話。
可一回到家,日子就不是滋味了。
鍾曉芹不知道是吃了秤砣還是怎麼的,鐵了心要生下這個孩子。
倆人已經吵了好幾回。每次都是同一個結局——她哭,他悶著,兩人背對背睡到天亮。
陳嶼覺得她太幼稚了。
自己剛升總監,新部門千頭萬緒,下個月就要帶隊去印尼四王島拍樣片,一去少說兩三個月,回來還得跑澳大利亞大堡礁。
一個孕婦擱家裡,誰來照顧?她媽能天天來嗎?出了事怎麼辦?
他想不通她為什麼不替自己想一想。
鍾曉芹想的卻是另一回事。
這些天吐得昏天黑地、渾身沒勁,陳嶼問過一句沒有?連她包裡多了瓶葉酸都沒注意到。
反而是物業的同事天天唸叨“曉芹姐別搬東西”“曉芹姐你坐會兒”。
連陳旭都隔三差五發訊息,提醒她別碰生水、別久站、記得吃早飯。
她丈夫呢?回家就往書房一鑽,眼珠子黏在電腦上的珊瑚礁照片上,跟她說的唯一一句話是“孩子的事,你再考慮考慮”。
這天下雨。
從早上開始就淅淅瀝瀝下個沒完,天色暗得像傍晚。
鍾曉芹上班的時候,發現鍾曉陽沒來。問徐經理,才知道他因為前幾天晚上堵人的事被拘留了,十五天。經理說等出來就開除。
鍾曉芹愣了一下,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。
鍾曉陽這人雖然黏糊得讓人煩,動不動就湊過來說些不著調的話,但也不至於壞到這種地步。她想不明白,他怎麼就跟陳旭槓上了。
下午雨越下越大。保安隊長在對講機裡喊人,說小區外圍掛的節日裝飾被風吹歪了好幾處,不趕緊收回來怕砸到人。
物業辦公室的人全出去了,鍾曉芹也跟著幫忙。
她撐著傘站在花壇邊,仰頭看保安踩著梯子摘裝飾燈。
雨打在傘面上噼裡啪啦響,地上已經積了一層水,踩上去鞋底打滑。
抱著一箱裝飾燈往倉庫走的時候,她右腳踩在人行道邊緣的青苔上,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。
箱子脫手,裝飾燈嘩啦散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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