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的喧鬧隔著牆傳進來,酒令聲、起鬨聲、小孩打鬧聲混成一片,偶爾炸開一陣笑。
易家屋裡卻死氣沉沉的,與外頭判若兩個世界。
一大媽坐在床沿,手裡攥著塊溼毛巾,正一下一下擦著易中海額角的汗。
易中海仰面躺在炕上,過了好久,才悠悠睜開眼。他剛才在院裡那場鬧騰裡是真暈過去了,急火攻心,當時兩眼一黑就倒了下去,這會意識才慢慢迴歸。
一大媽看易中海醒來,趕緊上前問道:“老易,你嚇死我了,現在感覺咋樣,不行咱就去醫院。”
易中海眼珠子慢慢轉了一圈,眼神開始聚焦,嗓子裡含糊不清地問道:“院裡還在吃席?”
一大媽點點頭:“老易,你說咱們往後可咋辦?何大清當著滿院子人的面把話挑明瞭,柱子那頭算是徹底寒了心。還有那些鄰居,你剛才沒瞧見他們看咱倆的眼神——”
易中海沒接話,撐著胳膊想坐起來,腰上使不上勁兒,一大媽趕緊伸手托住他後背,把人扶著靠牆坐穩。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當初截下何大清那些匯款,他算計得清楚,何大清臨走前親口說過再也不回來了,這些錢他自己留著,一方面是讓傻柱和何大清斷個乾淨,另外將來等傻柱娶妻生子了,再以自己名義拿出來,那才叫恩情。
好不容易撮合傻柱和秦淮茹過日子,倆人也如他算計的那般,把自己當親爹親媽供起來。
一步之差,全讓張峰攪黃了。
易中海沉默了片刻,忽然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長嘆,彷彿一下老了十歲:“就差一步啊!”
一大媽小聲道:“老易,要不咱……搬走吧?這院子裡的人,從今往後看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,柱子那頭的事,就算圓不回來了。咱手裡有錢有票,換個地方過日子,照樣……”
“搬?”
易中海偏過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那眼神里帶著一股狠厲,“我在這院裡住了大半輩子,給人斷過多少官司?開過多少大會?全院誰見了我不得叫一聲一大爺?我現在灰溜溜地搬走,便宜了誰?便宜劉海中那個蠢貨,還是便宜張峰那個小雜種?”
一大媽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易中海喘了兩口粗氣,帶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麻的陰狠:“去,把櫃子旁邊那箱桐油給我提過來。”
一大媽愣住了,後脊樑就發涼,嘴唇哆嗦了兩下,“老易,你可不敢胡來啊……”
“這院子我不要了,他們也別想舒坦。”
一大媽渾身打著顫,“那……那柱子呢?淮茹呢?還那麼多街坊……”
“柱子?”
易中海扯了一下嘴角:“他剛才踹我的時候,可沒想過我這些年怎麼待他的。旁人?滿院子沒一個替我說話的。”
易中海陰冷道:“柱子恨我,好,我讓他無家可歸,劉海中那小人得志的嘴臉,不是想當一大爺嗎?我讓他當,當個廢墟里的一大爺!張峰這小王八,我到時候給他澆一圈桐油,燒死他。”
一大媽嚇得淚珠滾下來:“老易,你這可是把自己也搭進去……”
“我做得隱蔽點,一把火燒乾淨,誰知道是咱們乾的。”
易中海指了指裡屋:“你把家裡的錢和票規整下收起來,其他東西都不要了,我們到時候買新的,等後半夜大火燒起來,咱們再挨家挨戶叫人起床,誰會懷疑到咱們。”
一大媽沉默了一會,一聲長嘆。
她沒再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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