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年，朝朝歲歲，就這樣到了孫音音一百二十歲，她走到了生命的盡頭。
在信的末尾，還有一段話。
周思明把最後一段唸了下去。
她說她留這封信不是為了記功，劫數沒有終了，幽冥也沒有盡，他們鎮住的只是一時。
後世見到這封信的人，如果見到塔動、見到封印松，就要知道這件事還沒有完。
這一段比前頭都短，字也寫得更慢，一筆一筆都收著。
“吾留此書，不為記功。”
“密修之道不可斷，頌朝那一戰不可忘，此塔三族之責不可辭，天上的危機，千年萬年，不可看作太平。”
“塔中之物，是世間最兇的存在。”
“後世無論何人，見此塔、見此書，萬萬不可動它。”
“動了它，如同打開了滅世的鑰匙。”
“另存一物，導師所贈，阿瑞斯星的結晶。”
“那一戰的記錄都在裡頭，若不信這一切，可開它一觀。”
“孫音音，絕筆。”
唸完最後三個字，他沒有把皮紙放下，兩隻手還託著，託得很穩。
塔裡那幾道淡金色的光柱從頭頂落下來，塵在光裡一層一層地浮動。
幾十個人站在原地，沒有一個人動。
離皮紙最近的那一群人，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再往外，只有鞋底在石磚上極輕的一下摩擦聲。
沉默是有分別的。
一個老研究員把眼鏡摘下來，用袖子擦了兩遍，又戴回去，鏡片上還是糊著一層水汽。
牆角那邊，對策科的兩個人把手裡的手電筒按滅了，誰也沒有開口。
人群裡響起很輕的一下吸氣聲。
那是個二十八九歲的女研究員，口罩已經拉到下巴底下。
眼睛紅著，一隻手在身側攥成拳。
她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把臉偏到一邊去，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。
姜瀾風站在人群最裡側。
震撼是有的，惋惜是有的，心口上也在沉沉地堵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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