凜冬的清晨，天色陰沉得像一塊陳舊的鉛。
大朝會，金鑾殿。
當沈硯之穿著那身洗得發白，卻依舊平整的素色長袍，一步步走入這富麗堂皇，卻也冰冷刺骨的權力中樞時，無數道或輕蔑，或好奇，或幸災樂禍的目光，如同實質的芒刺，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十年了。
他終於又回到了這個埋葬了他半生清譽的地方。
這一次，他不是來乞求清白，而是來討還血債。
在長公主和幾位老臣的力保之下，這位曾經的戶部鹽稅官，流放歸來的罪臣，得到了一個在朝堂上當眾陳情的機會。
- “臣，沈硯之，有本奏。”
他沒有跪，只是躬身一拜。
然後，在滿朝文武驚疑不定的目光中，他緩緩展開了那幅由他兒子用無數心血算出來的《大晟國庫空轉拆解圖》。
他什麼都沒說。
那幅巨大的圖譜，本身就是最響亮，最血腥的控訴。
那一條條猙獰的紅線，將戶部十三個在職高官，幾十家江南錢莊，和高居塔尖的“寧王府”三個字，死死的釘在了一起。
“陛下！”
沈硯之的聲音，沙啞，卻如洪鐘。
“此圖，乃戶部十年爛賬之根！亦是京城缺糧，邊關無餉之源！請陛下，為我大晟億萬生民，徹查國蠹！”
- 話音未落，寧王黨的御史臺，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瘋狗，瞬間就撲了上來。
他們絕口不提賬目本身。
他們所有的火力，都對準了沈硯之這個人。
“放肆！”為首的左都御史張承安，指著沈硯之的鼻子，唾沫橫飛。
“一介曾蹲過死牢的流放罪臣，也敢在此妖言惑眾，妄議國政！”
“偽造賬目，構陷朝廷命官！其心可誅！這定是那荒州刁民，對我大晟的公然報復！”
- 侮辱性的言辭，如同最骯髒的泥漿，一盆盆的潑向沈硯之。
而當年踩著沈硯之的屍骨，爬上戶部尚書高位的老對頭，更是向前一步，臉上帶著極盡羞辱的獰笑。
“沈硯之，你看看你如今這副樣子。一條斷了脊樑，還想回頭咬主人的瘋狗！”
“你以為拿著幾張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畫出來的廢紙，就能翻案嗎？”
他猛地上前，一把奪過沈硯之手中的圖譜，狠狠的，摔在了地上！
“來人！將這狂悖無君的罪臣，給本官拖出去！亂棍打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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