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王府書房內，暴怒的質問聲，透過安插在戶部的眼線，一字不漏的傳回了知味樓的密室。
“官道既然有兵馬司設卡，為何沈家的車隊還能暢通無阻？”
“戶部的撥銀和條子，到底哪裡出了紕漏？！”
當沈知意複述完這句話時，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敵人的反常質問，往往就是他們最大的軟肋所在。
寧王黨的封鎖，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。
可顧清禾的雪橇商隊，卻憑藉謝懷瑾提供的一塊小小的欽差腰牌，就輕易的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這說明，這張網的內部，早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。
“他懷疑戶部的賬，出了問題。”
一直沉默的沈知衡，忽然抬起了頭。
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，但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溫和的眸子裡，此刻卻燃起了一簇駭人的火焰。
- 他知道，反殺的機會，來了。
“姐，我需要所有與我們青石商盟有資金往來的，京城地下錢莊的飛票存根。”
“我要對戶部，進行一次‘盲算’。”
“盲算”，這是一個只有頂級賬房才能理解的詞。
它意味著，在不接觸對方任何內部賬目的情況下，僅透過海量的，來自第三方的外部流水資料，逆向推匯出對方資金盤的核心漏洞。
這無異於大海撈針，需要堪稱恐怖的算力和對數字超乎尋常的敏感。
更是對算賬之人，心血的極致損耗。
沈知意看著弟弟那張因過度疲勞而顯得蒼白的臉，心中一痛，但她沒有拒絕。
她知道，這是沈知衡的戰爭。
一箱箱來自京城各大錢莊的，積壓了近十年的飛票存根和流水賬冊，被連夜搬進了知味樓最深處的密室。
沈知衡將自己鎖在了裡面。
- 密室內，沒有日夜。
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，和算盤珠子碰撞時，那密集如雨的清脆聲響。
他將自己沉浸在數字的海洋裡。
戶部十年間，每一筆超過十萬兩的“興修水利”、“邊關勞軍”、“皇莊修繕”的公開款項，都被他列為追蹤的目標。
他將這些官方的支出，與無數張來自民間的，看似毫不相干的錢莊匯票，進行逐一的比對、拆解、重組。
